“你在想什麼？”蘇墨問。
溫敘白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把茶杯放下，杯底碰到桌面，發出極輕的一聲響。他抬起眼，看著蘇墨，那目光裡有一種很沉的東西，像潭水，表面平靜，底下不知道多深。
“我在想，”他說，“那天在御花園裡，那個人站在假山後面。他看見孩子們在玩，看見德公公跟著，看見淑妃鬧起來，看見我們從坤寧宮趕過去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，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。
“他看見舟舟了。”
蘇墨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他回去之後，跟趙懷安說了什麼？趙懷安又跟誰說？”溫敘白的聲音還是那樣平，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，像地底的暗流，“周明遠管著京畿駐軍的糧草，他有沒有跟趙懷安提過，溫家有個孩子，梁家也有個孩子，太子殿下也還是個孩子。”
屋裡安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蘇墨站起來，走到溫敘白麵前，蹲下身，和他平視。他的動作很輕，像怕驚著什麼。他伸手，把溫敘白搭在桌沿上的手握住，那隻手涼得像冰。
“敘白。”他叫他的名字，聲音很低，很穩，“那些事，不會發生。”
溫敘白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“暗閣的人會盯住趙懷安，盯住周明遠，盯住每一個和他們有關的人。”蘇墨握緊他的手，力道不重，但很實在，“他們動不了舟舟，動不了武澤，動不了煜兒。誰也動不了。”
溫敘白低下頭，看著那兩隻握在一起的手。蘇墨的手很大，骨節分明，掌心乾燥溫熱，把他整隻手都包住了。他看了好一會兒，手指微微動了動，但沒有抽回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，聲音比剛才輕了些。
蘇墨沒有鬆手，就那麼蹲著，仰頭看他。燭光從側面照過來，在蘇墨臉上分出明暗，那雙總是懶洋洋的眼睛此刻認真得不像他。
“敘白，”他說，“你有話就說。別悶著。”
溫敘白沉默了一會兒。窗外有風穿過桂花樹，葉子沙沙響，像有人在遠處說話。他開口了，聲音比剛才更輕：
“那天淑妃在御花園裡罵人的時候，舟舟站在德公公身邊，武澤擋在他前面。他那麼小一個人，站在那裡，看著那個姨姨在罵人，他不害怕，也不哭。他只是在想，那個姨姨會不會難過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他才三歲。他應該害怕的，應該哭的。但他沒有。他在替別人著想。”
蘇墨沒有說話，只是握緊了他的手。
“我這個做哥哥的，”溫敘白的聲音低下去，“連站都站不了多久，抱他也抱不動。那天晚上他來我房裡，我連抱他上床都費勁。”
“敘白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想說什麼。”溫敘白打斷他，聲音恢復了那種淡淡的平靜，“我沒什麼。就是有時候想想，覺得這孩子太懂事了，懂事得讓人心疼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蘇墨，嘴角彎了彎，那笑容很淺，但確實是笑了。
“你說得對，有你在，有父親在，有姐姐在，有大家在。他不會有事的。”
蘇墨看著他嘴角那個弧度，心裡那根繃著的弦鬆了一點。他站起來，把溫敘白的手鬆開，轉而按在他肩上，輕輕捏了一下。
“明天，”他說，“把查到的東西拿給溫相看。趙懷安的事，不能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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