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說正事。”蘇墨把話題拉回來,聲音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,“趙懷安的事,暗閣繼續查。周明遠那邊,盯緊他,但不要驚動。莊子裡的東西,先不動,留著以後用。”
他頓了頓,看了溫文淵一眼:“溫相,朝堂上,你盯著趙懷安。他有什麼動靜,及時通個氣。”
溫文淵點了點頭。
“梁將軍,”蘇墨又看向梁霸天,“京畿駐軍的糧草調配,你能不能插上手?”
梁霸天想了想:“周明遠管著糧草,我管著駐軍。他調糧,我用人。他想從糧草上動手腳,繞不開我。以前我沒留意,現在知道了,他動不了。”
“好。”蘇墨點頭,“那就這麼定。朝堂上溫相盯著,駐軍裡梁將軍盯著,暗閣在外面查。三頭堵,他跑不了。”
蘇衍把銅錢收起來,往椅背上一靠,翹著的二郎腿換了個方向。他看著蘇墨,嘴角彎著,那笑容裡帶著點痞氣:“老弟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安排了?”
蘇墨瞥了他一眼:“跟你學的。”
蘇衍被這話噎了一下,隨即笑了,笑得眼睛都彎起來。他笑了兩聲,又收住了,看著在座的每個人,聲音不高不低:“剛才說的事,有一條要定死了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蘇衍把翹著的腿放下來,坐直了些。他那副痞裡痞氣的樣子收了個乾淨,露出底下的東西——不是皇帝的威嚴,是更深的。更沉的東西,是一個父親。一個長輩。一個不想再看見任何孩子受傷的人。
“不管什麼計劃,不管放多長的線,釣多大的魚。”他的聲音慢下來,一個字一個字地說,“三個孩子,不能動。不能拿他們當餌,不能讓他們涉險,不能讓他們沾上半點邊。”
花廳裡安靜了一瞬。不是那種緊張的安靜,是那種——每個人都在等這句話,現在終於等到了的安靜。
梁霸天第一個點頭:“那當然。”
溫文淵也點了點頭,沒說話,但臉上的表情鬆了一點。
蘇墨靠在椅背上,看了蘇衍一眼,嘴角彎了彎:“這話你不說,也沒人會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衍說,“但我得說。說了,就是定死了的規矩。以後誰想動這個心思,先過我這關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很平,不像在發號施令,倒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。但花廳裡的人都聽出了那層意思——這不是建議,不是商量,是聖旨。只是這個皇帝用最隨意的方式,把最重的話說出來了。
話題轉到這裡,氣氛鬆了一些。梁霸天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,茶水已經涼了,他也不在意,咕咚咕咚喝完了,把茶盞往桌上一擱,抹了把嘴。
“行了,正事說完了。”他的嗓門恢復了平時的音量,震得茶盞都跳了跳,“說點別的。那幾個小的呢?在外面玩?”
柳明鳶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帶著點無奈:“在院子裡。煜兒也來了,剛才德公公送來的,說在宮裡待不住,想找舟舟玩。”
梁霸天一聽這話,眼睛亮了一下:“煜兒來了?那武澤呢?”
“也在院子裡。”柳明鳶說,“三個都在。”
梁霸天站起來,走到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。院子裡,三個孩子正蹲在桂花樹下,不知道在幹什麼。溫敘舟蹲在中間,手裡捧著什麼東西,蘇煜蹲在他旁邊,梁武澤蹲在另一邊,三個小腦袋湊在一起,像三隻擠在窩裡的小鳥。
梁霸天看了一會兒,放下簾子,轉過身來,臉上那層沉了一下午的表情終於散了,露出底下那個粗豪的。愛操心的老父親模樣。
“讓他們玩吧。”他坐回去,端起茶盞才發現已經空了,又擱下,“玩累了自然就進來了。”
柳明鳶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只是拿起茶壺給他續了一杯。梁霸天端起來又灌了一口,這回是熱的,燙得他齜了齜牙,但沒吐出來,硬嚥下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