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坐了一會兒，溫敘白開始咳嗽了。他咳得不厲害，但肩膀在抖。蘇墨的手又搭上他的背，輕輕拍著。溫文淵看了他一眼，站起身：“回去吧，外面風大，別又吹著了。”
溫敘白點點頭，把溫敘舟遞給溫文淵。溫文淵接過去，溫敘舟趴在他肩上，朝後面揮了揮手：“蘇伯伯再見，皇后娘娘再見，薇薇姨姨再見，柳姨姨再見，文軒哥哥再見——”
葉驚秋和溫敘昭跟在後面，烏雲跟在最後面。蘇墨扶著溫敘白走在中間，一行人出了坤寧宮，外面的天已經暗下來了。宮道上點起了燈籠，一盞一盞的，連成一條暖黃的光帶。
溫敘舟趴在溫文淵肩上，看著那些燈籠，看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爹爹，那個姨姨真的不會被關很久嗎？”
溫文淵腳步頓了一下：“不會。”
“那舟舟下次來，能去看她嗎？”
溫文淵沉默了一下：“為什麼要去看她？”
溫敘舟想了想，認真地說：“因為她一個人。”
溫文淵沒說話，只是把他抱緊了些。
馬車在宮門口等著。溫敘昭先上了馬，葉驚秋和烏雲上了後面那輛。溫文淵抱著溫敘舟上了前面那輛，溫敘白和蘇墨走在最後面。
溫敘白要上馬車的時候，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宮門已經關了一半，裡面黑洞洞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蘇墨在旁邊等著，沒催。
“走吧。”他輕聲說，上了馬車。
馬車動起來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，發出轆轆的聲響。溫敘舟趴在車窗上，看著宮門越來越遠，最後變成一個黑點，消失在夜色裡。
他縮回來，靠在溫文淵懷裡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。
“困了？”溫文淵低頭看他。
“不困。”溫敘舟說，但眼睛已經眯起來了。
溫文淵沒拆穿他，只是把他往懷裡攏了攏，用披風裹好。溫敘舟在他懷裡蹭了蹭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，閉上眼睛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又睜開眼：“爹爹，今天那個姨姨，她是不是在保護我們？”
溫文淵的手停了一下，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孩子剛剛問蘇煜的是“那個姨姨會難過嗎”，這個孩子怎麼都懂。
“阿嬤教過舟舟怎麼看人有沒有生氣，她罵人的時候，”溫敘舟的聲音小小的，帶著睡意，“眼睛沒有兇。她看著我們的時候，眼睛是好的。”
溫文淵低下頭，看著那張快要睡著的小臉。那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，小嘴微微張著，呼吸已經變得均勻了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輕聲說：“是。她在保護你們。”
溫敘舟已經睡著了，也不知道聽見沒有。他的嘴角彎著，像是在做什麼好夢。
溫文淵把他抱緊了些。
馬車繼續往前走，穿過漸漸暗下來的街巷，朝著溫府的方向駛去。後面的馬車裡，溫敘白靠在車壁上，閉著眼睛，蘇墨坐在他對面，看著他。車裡沒點燈，只有外面透進來的一點月光，照在他臉上，白得像紙。
蘇墨看了他一會兒，忽然伸手，把他拉過來，讓他靠在自己肩上。
溫敘白睜開眼，想掙開，蘇墨沒讓。
“別動。”蘇墨說，聲音很低，“就靠一會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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