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節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頓。他站起來，朝溫文淵拱了拱手，正要開口告辭，溫文淵先說話了。
“沈公子，先別急著走。”溫文淵放下茶盞，看了他一眼，“有件事，想跟你商量。”
沈知節站住了。
溫文淵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搭著扶手，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明天天氣如何：“你那個文章，我看了兩遍。寫得紮實，有底子，但有些地方還需要打磨。離春闈還有不到兩個月，你住在客棧裡，人來人往的，靜不下心。不如搬過來住，我抽空給你講講。”
沈知節愣住了。他看著溫文淵，嘴唇動了動，沒發出聲音。
“西邊有個小院，平時空著，收拾收拾就能住。”溫文淵繼續說，像是沒看見他那副呆住的樣子，“離書房近，看書方便。吃飯就在府裡，省得你天天往外跑。拜師的事，挑個好日子，簡單辦一辦就行，不用大張旗鼓。”
沈知節站在那裡，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他想說“這怎麼好意思”，想說“太打擾了”，想說“學生何德何能”。但這些話在嘴裡滾了一圈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他想起客棧那間逼仄的廂房，隔壁住著個跑江湖的賣藝人，每天晚上練功練到半夜，床板吱呀吱呀響。他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看書，得走三條街去城南的茶樓，花兩文錢買壺最便宜的茶，坐一個下午。
而現在，溫文淵對他說：搬過來住......不，這不是重點，重點是——“拜師”。
“學生......”他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，“學生不知該如何報答。”
溫文淵擺了擺手：“說什麼報答。你好好考，考上了就是最好的報答。這朝廷，需要你這樣的人。”
沈知節的眼眶紅了。他退後一步，恭恭敬敬地朝溫文淵行了個大禮。這回他沒有跪，只是深深地彎下腰，彎了很久。直起身來的時候，他看見溫敘舟正趴在溫文淵膝上，歪著頭看他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，像是在說“你看，我說的吧，我們家可好了”。
他吸了吸鼻子，笑了。
“學生明天就去客棧把東西搬過來。”
“不......我是說今晚你就住下。”溫文淵說，“明天讓門房去幫你搬，你別自己跑，怪累的。”溫文淵這麼急也是因為他最怕那個沒有硝煙的戰場——搶學生！這個時候可那些愛才的可不會顧及他是丞相了，每年為了這些個有能有志之士，不知道鬧出多少笑話。溫文淵每年這個時候都這樣。春闈在即，各地舉子云集京城，有真才實學的，他一眼就能看出來。而那些有真才實學又沒背景沒門路的，往往住最差的客棧，吃最便宜的飯，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看書都難。他年輕時候也是這樣過來的，知道那種滋味。
所以每年他都提前把西邊那個小院收拾出來。有時候等到了人，有時候等不到。等到了，他就用最隨意的語氣說“搬過來住”，好像這只是個臨時起意的小事，不值得大驚小怪。等不到，他就讓下人把被褥再收起來，明年繼續等。
這事兒朝中幾個老臣都知道。每年這時候他們都緊張，生怕自己看中的好苗子被溫文淵半路截了。去年禮部侍郎孫敏看中了一個河南來的舉子，文章寫得花團錦簇，孫敏請了那人三回，那人猶豫著沒答應。結果溫文淵只請人吃了一頓飯，那人第二天就搬進了溫府。孫敏氣得也顧不上溫文淵是什麼丞相了，衝到溫府就和溫文淵吵了一架，說他是“仗勢搶人”。溫文淵當時慢悠悠地說了一句：“孫大人，人家自己願意搬進來的，我又沒綁他。”孫敏被他噎得說不出話。
沈知節應了一聲，又行了個禮。這回他直起身來的時候，臉上那層拘謹已經散了大半，眉眼間多了些活氣，像是被什麼東西點亮了。
他轉身要走，溫敘舟從溫文淵膝上滑下來，噠噠噠跑到他面前，仰著小臉看他：“沈哥哥，你明天還來嗎？”
沈知節蹲下來，和他平視：“來。今天哥哥就搬過來住了。”
溫敘舟眼睛亮了：“那你能陪舟舟看螞蟻嗎？”
“能。”沈知節說，“天天陪你看。”
溫敘舟滿意了，伸出小拇指：“拉勾。”
沈知節愣了一下，也伸出小拇指，勾住那隻小小的。軟軟的手指。溫敘舟晃了晃，嘴裡唸唸有詞：“拉勾上吊，一百年不許變。”
沈知節跟著他晃了晃，心裡那點最後的不確定也散了。
溫文淵找了一個小廝，讓他帶沈知節去逛逛。
這回沈知節走得不快，步子穩當，像是知道這條路以後要走很多遍，不急在這一時。
沈知節穿過迴廊，走過花園，走到垂花門的時候，他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花廳裡亮著燈，暖黃的光從門窗裡漏出來，把門口那一小塊地照得發亮。溫敘舟還站在那裡，小小的一團，被烏雲牽著，正仰著頭跟她說“沈哥哥在這裡住哦”。烏雲笑著應他，彎腰把他抱起來，轉身往裡走。
月亮很圓，掛在天上，亮得晃眼。“娘，”他對著月亮說，聲音很輕，“兒子找到好老師了。您別擔心。”
。穩很步腳但，響咔咔，上板石青在磕底靴，快很得走他回這。走回往轉，兒會一了站他。些了亮更是只，話說沒亮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