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文淵點了點頭：“是很好。”
“溫將軍和葉姑娘......”
“也很好。”溫文淵替他說完了。
沈知節不說話了。他看著溫文淵，這位丞相大人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，只是嘴角微微彎著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想什麼。
“沈公子，”溫文淵開口了，聲音不重，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，“你知不知道，這世上最難得的是什麼？”
沈知節想了想：“是真心？”
溫文淵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裡有點意外，也有點讚賞。“對，是真心。攝政王對敘白是真心的，敘昭對驚秋也是真心的。她們過得好不好，她們自己知道。別人怎麼看，不重要。”
他頓了頓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又說：“我這輩子，見過太多表面光鮮。內裡爛透的事。所以到了這個年紀，我只看一樣東西——人過得好不好。過得好，就是好的。過不好，說什麼都沒用。”
沈知節看著他，忽然想起自己父親。父親種了一輩子地，大字不識幾個，但說過類似的話——“日子是給自己過的，不是給別人看的。”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那本記了半本的筆記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學生明白了。”他說。
溫文淵點了點頭，把文章推過來：“明白就好。繼續講。”
沈知節應了一聲，把筆記翻到新的一頁，繼續聽。
傍晚的時候，溫敘舟在院子裡玩沙。
他蹲在沙坑邊，手裡拿著小鏟子，正在認真地挖一條溝。烏雲在旁邊陪著，手裡拿著帕子，隨時準備給他擦汗。他挖了一會兒，忽然停下來，抬起頭，看見沈知節從書房那邊走過來。
“沈哥哥！”他喊了一聲，鏟子一扔，噠噠噠跑過去。
沈知節彎腰把他抱起來，那孩子軟軟的，熱乎乎的，像個小暖爐。
“沈哥哥，你今天跟爹爹學了什麼？”溫敘舟摟著他的脖子問。
“學了怎麼寫文章。”沈知節說。
“那你會寫了嗎？”
“會了一點。”
溫敘舟想了想，認真地說：“那你以後寫文章，要寫得好好的。爹爹說，寫文章要做有用的事。你要做有用的事。”
沈知節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，忽然覺得，這個三歲孩子說的話，比他今天在書房裡聽到的任何道理都重。
“好。”他說，“沈哥哥寫文章，做有用的事。”
溫敘舟滿意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然後從他懷裡滑下來，跑回沙坑邊，繼續挖他的溝。
沈知節站在那裡，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，看了很久。
夕陽的餘暉灑下來，把整個院子都染成了金色。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著，沙沙響，像是在說什麼。
沈知節轉身往回走。他走過迴廊，走過花園，走過那棵老槐樹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。走到自己住的院子門口，他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遠處的沙坑邊上，溫敘舟還在挖溝。烏雲蹲在旁邊，拿著帕子等他隨時喊“擦汗”。更遠的地方，桂花樹下，溫敘昭和葉驚秋並肩站著，一個低頭，一個仰臉，不知道在說什麼。再遠些，溫敘白院子的方向，隱約能看見兩個人影，一個裹著白狐裘，一個穿著玄色衣裳，靠得很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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