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墨猛地抬起頭，看著他。那雙桃花眼裡全是紅血絲，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，亮晶晶的，但他咬著牙，沒讓那東西掉下來。
“你騙我的，對不對？”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的。
溫敘白看著他，張了張嘴，忽然說不出那個“對”字了。他本來是打算逗他的——看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，看他那痞裡痞氣的笑，就想逗逗他，看他著急。他以為蘇墨會追問兩句，然後他再說“騙你的”，這事就過去了。他沒想到蘇墨會當真，更沒想到他會難過成這樣。
“蘇墨，”他又叫了一聲，聲音比剛才輕了些，“你聽我說——”
“誰？”蘇墨打斷他，聲音還是那樣沙啞，但多了點什麼，像是最後的倔強，“你告訴我誰，我不找他麻煩，我就想看看，什麼樣的人——”
“沒有。”溫敘白終於說了出來。
蘇墨愣住了。
“沒有誰。”溫敘白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怕驚著什麼，“我騙你的。”
蘇墨看著他，一動不動。他的眼眶還是紅的，睫毛上沾著什麼東西，在燭光下閃著細碎的光。他看著溫敘白，看了很久，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是真的，又像是在消化剛才那些情緒。
“你騙我的？”他重複了一遍，聲音平板得像在唸課文。
“嗯。”
“你為什麼要騙我？”
溫敘白沉默了。他看著蘇墨那張還掛著淚痕的臉，看著那雙紅通通的。還在發亮的眼睛，忽然覺得自己像個混蛋。
“想看你急。”他說，聲音比平時低了些。
蘇墨盯著他，盯了好一會兒。然後他做了一件讓花廳裡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——他猛地站起來，椅子往後滑了一截，發出刺耳的聲響。他站在那裡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溫敘白，胸膛還在起伏，臉上的表情從委屈變成了憤怒，又從憤怒變成了委屈，最後定格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情上。
“溫敘白，”他的聲音在抖，“你知不知道我剛才——”
他沒說完。他說不下去了。他站在那裡，像一座快要噴發的火山，岩漿在底下翻湧，但火山口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噴不出來。
溫敘白仰頭看著他。他坐著，蘇墨站著，但他沒有躲開蘇墨的目光。他就那麼看著他，眼底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化開，像春天的冰，一層一層地薄下去。
“對不起。”他說。
蘇墨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
不是嚎啕大哭，就是兩行淚，從紅透的眼眶裡無聲地滑下來，順著臉頰淌到下巴，滴在那件玄色的勁裝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“我沒送過。”他說，聲音比剛才更輕了，“我什麼都沒送過。除了我娘。”
蘇墨看著他，眼睛還是紅的，但嘴角已經開始往上彎了。那弧度很小，小得像春天第一縷風吹過湖面時漾開的那點波紋，但溫敘白看見了。
“那你收過嗎？”蘇墨又問，聲音還帶著鼻音，但那股委屈勁兒已經散了大半。
“沒有。”
“一個都沒有？”
“沒有。”
蘇墨的嘴角終於徹底彎上去了。他往後一靠，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，像是一個人剛從什麼要緊的事情裡脫身。他的眼睛還紅著，但裡面的光已經全回來了，亮亮的，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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