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霸天咳得最大聲，那嗓門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來，一邊咳一邊猛拍自己的胸口，拍得咚咚響，臉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樣子，分不清是真咳還是裝的。蘇衍坐在他旁邊，翹著的二郎腿已經放下來了，手裡的銅錢不知道什麼時候收了起來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，臉上的表情很微妙——嘴角往下壓著，但眼睛彎著，一看就是在憋笑。
溫文淵端著茶杯，茶已經涼透了，他沒有喝，只是端著，杯沿抵著下唇，擋住了下半張臉。但從他微微抖動的肩膀來看，他在笑，只是笑得不動聲色。
柳明鳶在給梁武澤擦臉，擦得很仔細，擦了一遍又一遍，好像那張小臉上沾了什麼洗不掉的東西。
葉驚秋倒是沒咳，但她手裡的茶杯端得太久了，茶早就涼了，她也不放下，就那麼端著，指尖微微泛白。她的表情很平靜，但嘴角有個極小的弧度，藏不住。
溫敘昭的反應最直接——她靠在椅背上，仰著頭，嘴巴張開又合上，合上又張開，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。她想笑，又覺得不太合適，硬憋著，憋得臉上的肌肉都在抖，最後實在憋不住了，偏過頭去，對著葉驚秋的肩膀，無聲地笑了個夠。
梁文軒坐在角落裡，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把摺扇，“唰”地展開，擋住半張臉，只露出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。他的肩膀一聳一聳的，摺扇跟著抖，扇面上的山水畫都跟著晃。
唯一沒反應的是蘇煜和溫敘舟。兩個小的蹲在花廳門口的簾子後面，探出兩個小腦袋，一臉茫然地看著大人們。
“他們怎麼了？”溫敘舟小聲問。
蘇煜歪著頭想了想：“可能......嗓子不舒服？”
梁武澤點點頭，覺得有道理，繼續趴在簾子縫那兒看。
花廳正中間，蘇墨和溫敘白之間那個拳頭寬的距離還在，但氣氛已經完全不一樣了。蘇墨臉上的表情從深情切換成了惱羞成怒，速度比翻書還快。他的耳朵紅透了，紅得像要滴血，但臉上的表情卻在努力維持著“我什麼都沒幹”的淡定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那聲咳嗽又響又脆，蓋過了花廳裡所有人的動靜。
“諸位，”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，但尾音有點緊，“嗓子都不太好？”
梁霸天第一個停下來，他拍胸脯的手懸在半空，看了看蘇墨，又看了看溫敘白，嘴巴咧開，露出一個“老子什麼都懂”的笑容。
“好得很，”他說，嗓門大得像打雷，“我就是覺得今晚這茶太燙了，嗆的。”
“這茶第一杯都沒喝完吧。”蘇衍終於沒憋住，笑出了聲，笑了兩聲又覺得不太合適，趕緊收了回去，但嘴角還是彎著的，“茶是涼的。”
梁霸天瞪了他一眼：“我說燙就燙。”
蘇衍舉手投降：“行行行，燙，燙。”
溫文淵終於放下了茶杯。他把杯子輕輕擱在桌上，杯底碰到桌面，發出極輕的一聲響。他抬起頭，看了蘇墨一眼，那眼神很平，沒什麼波瀾，但蘇墨被那一眼看得脊背一涼。
“墨兒，”溫文淵開口了，聲音不緊不慢，像在講一件很平常的事，“你剛才說，有話跟敘白說？”
花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溫文淵，又看向蘇墨，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彈跳，像一群嗅到了八卦氣息的貓。
蘇墨的耳朵更紅了。他看著溫文淵，溫文淵也看著他，兩個人對視了三秒鐘，蘇墨率先移開了目光。
“......沒有。”他說，聲音悶悶的。
“沒有？”溫文淵的聲音還是那樣不緊不慢，但尾音微微上揚，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笑意。
蘇墨張了張嘴，想說“沒有”，但那兩個字在嘴裡滾了一圈，自己都覺得太假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把那句在心裡憋了好久的話嚥了回去，換了一句更安全的：“改天再說。”
溫文淵看著他，看了兩秒鐘，點了點頭。他沒說“好”也沒說“不好”，就是點了點頭，然後端起那杯涼透了的茶，喝了一口，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蘇墨鬆了口氣，轉頭看向溫敘白。溫敘白端著茶杯，低著頭，耳朵尖紅紅的，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。他沒有看蘇墨，但蘇墨注意到，他端茶的手比平時穩——越是在意的事，他越要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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