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是當天下午送出去的。
溫文淵親自寫的，沒有用官面上的那些客套話，就像跟家裡人說話一樣。信裡說，舟舟在京城一切都好，長高了也長胖了，學會了寫字，交了兩個好朋友。一個叫蘇煜，是太子殿下，比舟舟大一歲；一個叫梁武澤，是梁將軍家的小公子，和舟舟同歲。兩個孩子都懂事，對舟舟也好。舟舟想帶他們回去給大娘看看，不知道大娘方不方便。要是不方便，他就自己帶舟舟回去，不麻煩大娘。
信寫好了，溫文淵叫來門房，讓他找個可靠的快馬送去王家村。
等信的日子，溫敘舟數著指頭過。
第一天，他問了烏雲七遍“信送到了沒有”。烏雲說沒有那麼快，他就自己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大門口等，等了一個下午，等到太陽落山，等到溫文淵回來把他抱進屋。
第二天，他不再問了。但他總是往門口看，吃飯的時候看，玩沙的時候看，連溫敘白教他寫字的時候都忍不住抬頭往門口瞟一眼。溫敘白也不說他，只是在他走神的時候停下來，等他看完了再繼續教。
第三天，他在沙坑裡挖了一個很深很深的坑。烏雲問他挖什麼，他說：“挖寶藏。等阿嬤回信來了，舟舟就把信埋在寶藏坑裡，這樣就不會丟了。”
烏雲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，沒忍心告訴他信不能埋在沙子裡。
第四天傍晚，回信終於到了。
溫文淵正在書房裡批幾份急遞，聽見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抬頭一看，溫敘舟已經跑進來了。這孩子跑得氣喘吁吁的，臉上全是汗，頭髮散了一半，兩個小髻歪歪扭扭的，一看就是剛從院子裡衝過來。
“爹爹！信！信來了！”
溫文淵放下筆，伸手接過來。信封不大，是鄉下常用的那種糙紙，折得整整齊齊，封口用漿糊細細地糊住了，糊得很仔細，一看就是怕信在路上散了。字寫的很好看，是張爺爺寫的，但信是王大娘的口吻。
“溫大人，信收到了。舟舟要帶朋友來，我高興還來不及，怎麼會不方便。家裡地方小，但收拾收拾住得下。孩子們來了別拘著，鄉下地方大，夠他們跑的。就是沒什麼好東西招待，粗茶淡飯，別嫌棄。王大娘。”
溫文淵看完，把信遞給溫敘舟。溫敘舟接過來，盯著那張紙看了半天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念。他認字還不太全，但“高興”“來”“住得下”這幾個字他認得。唸完了，他抬起頭，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。
“阿嬤同意了？”
“同意了。”
溫敘舟“耶”了一聲，從椅子上跳下來，轉身就往外跑。他跑得飛快，像一顆小炮彈，衝出書房，衝過迴廊，衝過花園，一頭扎進溫敘白的院子。
“哥哥！阿嬤同意了！阿嬤讓舟舟帶朋友回去！”
溫敘白正坐在廊下看書，被弟弟這一嗓子喊得手裡的書都抖了一下。他放下書，看著站在面前。跑得滿頭大汗。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的小人兒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。
“那舟舟高興嗎？”
“高興！”溫敘舟撲過來，摟住他的脖子，把臉埋在他頸窩裡，悶悶地說，“舟舟好高興。”
溫敘白輕輕拍著他的背，沒有說話。他感覺到弟弟的小身子在微微發抖，不是哭，是高興的，是那種高興到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只能緊緊抱住一個人的激動。
溫敘舟想了想，忽然從溫敘白懷裡掙出來，噠噠噠跑出院門，邊跑邊喊：“舟舟去告訴煜哥哥和武澤哥哥！”
溫敘白看著他跑遠的背影，嘴角彎了彎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蘇墨從屋裡走出來，在他旁邊坐下，看著他嘴角那個弧度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“你笑什麼？”蘇墨問。
溫敘白沒看他：“我沒笑。”
“你嘴角彎著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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