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張爺爺
粥熬得稠稠的，米粒都開了花，上面浮著一層米油，是王大娘特意多熬了一會兒的。她盛了七碗，一碗一碗端到桌上，又拿了一碟醃蘿蔔。一碟醬黃瓜。一碟炒雞蛋，還有昨晚剩的幾個貼餅子，在鍋邊熥熱了，焦黃焦黃的，看著就香。
溫敘舟是被粥的香味饞醒的。他從被窩裡爬出來，揉著眼睛往外走，走到灶間門口，看見爹爹正蹲在灶膛前添柴，阿嬤站在灶臺邊盛粥，兩個人誰也沒說話，但配合得默契極了——爹爹撥一下火，阿嬤就掀開鍋蓋攪一攪；阿嬤把碗遞過來，爹爹就接過去放在桌上。他看了一會兒，覺得這個畫面好熟悉，好像很久以前在哪裡見過。他想了想，沒想起來，就不想了。
“爹爹，阿嬤。”他喊了一聲，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，軟軟糯糯的，像糯米糰子在蜜罐裡泡了一夜。
溫文淵轉過頭來，看見兒子站在灶間門口，頭髮亂糟糟的，臉上還有枕頭印，小老虎布偶被他夾在胳膊底下，耳朵都歪了。他笑了，伸手把他撈過來，舉起來轉了一圈。溫敘舟被轉得咯咯笑，兩隻小手抓著爹爹的衣領，小臉笑得紅撲撲的。
“醒了？去洗臉，粥好了。”
烏雲端了盆熱水過來，溫敘舟把手伸進盆裡，搓了兩下，又縮回來，在褲腿上擦乾。烏雲又拿帕子給他擦了臉，這回擦得仔細，連耳朵後面都擦到了。他乖乖站著讓她擦，擦完了，跑到桌邊，爬上那把高腳椅，端端正正地坐好。
蘇煜和梁武澤也過來了。蘇煜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衣裳穿得一絲不苟，像是已經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才出來的。梁武澤的頭髮亂得像鳥窩，衣裳釦子扣錯了一顆，衣領一邊高一邊低，他渾然不覺，一屁股坐在溫敘舟旁邊，伸手就去夠那碟炒雞蛋。
烏雲攔住他的手，把勺子遞給他。他接過勺子，舀了一大勺炒雞蛋，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眼睛亮了：“好吃！”
王大娘坐在桌子那頭，正給溫文淵盛粥，聽見這話，嘴角彎了彎，沒說什麼，只是把那碟炒雞蛋往梁武澤那邊推了推。
蘇煜吃得還是那樣慢，但他今天比昨天多吃了半碗粥。他把碗裡的最後一粒米扒乾淨，把碗放下，拿帕子擦了擦嘴，然後看著王大娘。
“阿嬤，粥很好喝。”
王大娘正端著碗喝粥，聽見這話，手頓了一下。她抬起頭，看著這個端端正正坐在桌前。連擦嘴都擦得規規矩矩的小太子，看了一瞬，然後笑了。
“好喝就多喝點。鍋裡還有。”
蘇煜點了點頭，把碗遞過去。王大娘又給他盛了半碗，他接過來，慢慢喝完了。
吃完飯，烏雲把碗筷收走，王大娘在灶間洗碗。溫敘舟從椅子上滑下來，跑到灶間門口，探進半個腦袋：“阿嬤，舟舟想帶煜哥哥和武澤哥哥去村裡逛逛。”
王大娘正在用絲瓜瓤刷鍋，頭也沒回：“去吧，別跑太遠。”
“知道了！”溫敘舟轉身就跑，跑到院子裡，一手拉著蘇煜，一手拉著梁武澤，“走！我帶你們去逛村子！”
梁武澤第一個響應，嗓門大得把雞窩裡的雞都驚得撲稜了幾下：“走！”
蘇煜沒說話，但被溫敘舟拉著，步子跟上了。
“等等我......”烏雲慌慌張張的提一個籃子，籃子裡裝著幾個洗乾淨的果子。一壺水，還有溫敘舟的小老虎布偶。
“哎，烏雲，你別去了，歇歇，這村子裡舟舟都熟的很。”王大娘正坐在旁邊看葉驚秋摘豆角，溫敘昭剛剛纏著王大娘說想吃燜面了。
烏雲看了看葉驚秋，葉驚秋衝她點了點頭，也就沒有再跟了。
王家村的早晨很安靜。不是那種死寂的安靜，是活物還沒完全醒過來的那種安靜。雞在窩裡咕咕叫，狗趴在門口打盹，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升起來，細細的，直直的，在晨光裡像一根根銀色的線。村路上沒什麼人，只有幾個早起的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，看見三個孩子走過來，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，認出了走在中間那個。
“舟舟？”張爺爺坐在自家門口的石墩上，手裡拄著柺杖，眯著眼睛往這邊看，“是舟舟回來了？”
溫敘舟鬆開蘇煜和梁武澤的手，噠噠噠跑過去，蹲在張爺爺面前，仰著小臉看他：“張爺爺！舟舟回來了！”
張爺爺伸出那雙佈滿老繭和老年斑的手，摸了摸他的頭。那手在抖，但摸得很輕，很慢，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