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來了好,回來了好。”他上下打量著溫敘舟,看了又看,“長高了,白了,也胖了。在京城過得好不好?”
“好!”溫敘舟點點頭,“爹爹對舟舟好,姐姐哥哥對舟舟好,驚秋姐姐對舟舟好,烏雲姐姐對舟舟好,煜哥哥和武澤哥哥也對舟舟好!”
他回頭指了指站在身後的蘇煜和梁武澤。蘇煜上前一步,規規矩矩地朝張爺爺行了個禮:“張爺爺好。”梁武澤也學著他的樣子,行了個禮,但動作大了些,差點把自己晃倒。
張爺爺看著這兩個孩子,一個沉穩得像棵小松樹,一個虎頭虎腦像只小老虎,他笑了,笑得滿臉的皺紋都舒展開了,像秋天被風吹皺的湖面。
“好,好。”他點點頭,“都是好孩子。”
他的目光在蘇煜身上多停了一瞬。這孩子穿的衣裳看著素淨,但料子和做工不是尋常人家用得起的。他行禮的姿勢也規整,不是鄉下孩子那種隨便拱拱手,是正經八百的。練過的。他看了兩眼,收回目光,沒有多問。
“舟舟,”他拍了拍身邊的石墩,“過來坐,爺爺問你,上次教你的那首詩,還記得嗎?”
溫敘舟在他旁邊坐下,想了想,背起來:“日照香爐生紫煙,遙看瀑布掛前川。
飛流直下三千尺,疑是銀河落九天..”
他背得很認真,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,背完了,仰著小臉看張爺爺,等著他點評。
張爺爺點了點頭,摸著鬍子說:“嗯,背得對。那爺爺再教你一首?”
溫敘舟眼睛亮了:“好!”
張爺爺清了清嗓子,念道:“離離原上草,一歲一枯榮。野火燒不盡,春風吹又生。”
他念得很慢,每個字都念得很清楚,唸完了,看著溫敘舟:“記住了嗎?”
溫敘舟跟著唸了一遍:“離離原上草,一歲一枯榮。野火燒不盡,春風吹又生。”他念得有點磕巴,但每個字都對。
張爺爺滿意地點點頭:“好,回去多練練。明天早上,你帶你的朋友們來爺爺這兒,爺爺教你們讀書。”
溫敘舟愣了一下:“教我們?”
“對,教你們。”張爺爺看著他,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蘇煜和梁武澤,“爺爺雖然老了,但教你們幾個小娃娃認字讀書還是可以的。舟舟,你在京城有先生教,但你的朋友們不一定有。來了爺爺這兒,爺爺教。”
溫敘舟轉頭看向蘇煜和梁武澤。蘇煜在宮裡當然有最好的先生教,梁武澤在家裡也有母親教,但溫敘舟不知道這些。他只是覺得,張爺爺願意教他們讀書,是很好的事。他點了點頭,認真地說:“好。舟舟明天帶他們來。”
蘇煜站在旁邊,看著這個坐在石墩上。拄著柺杖。穿著洗得發白舊棉襖的老人,看著他教溫敘舟唸詩時那副認真的表情,看著他被溫敘舟背對了詩之後那滿意的笑容,忽然覺得,這個老人,和宮裡那些太傅不太一樣。太傅們教他讀書,是因為那是他們的職責。這個老人教舟舟讀書,是因為他喜歡舟舟,想教他。
他走上前一步,朝張爺爺拱了拱手:“張爺爺,明天我也來。”
張爺爺看了看他,點了點頭:“好。你也來。”
梁武澤也湊上來:“我也來!我也要讀書!”
張爺爺笑了:“好好好,都來。爺爺這兒別的沒有,就書多,夠你們看的。”
溫敘舟從石墩上跳下來,拉著蘇煜和梁武澤繼續往前走。走了幾步,又回頭朝張爺爺揮了揮手:“張爺爺,明天見!”
張爺爺坐在石墩上,看著三個孩子的背影慢慢走遠,看了一會兒,低下頭,繼續曬他的太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