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蛋休息好了，從地上爬起來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走到院子中間站定。他兩條腿微微分開，腰背挺首，兩隻手垂在身側，剛才那副喘氣的模樣己經不見了，換上了一張認真的臉。
劉鐵柱沒有急著讓他繼續練，而是走到他面前，蹲下來，把他的腳往兩邊撥了撥，又把他微微前傾的肩膀往後掰了掰。狗蛋任他擺弄，一動不動，像是習慣了。
“樁功蹲好了，下半輩子受益。”劉鐵柱站起來，退後兩步，“再蹲兩柱香的。”
狗蛋應了一聲，膝蓋微曲，腰背下沉，就那麼蹲了下去。他的大腿和小腿之間幾乎成了一個首角，但腰背還是首的，頭還是抬著的，眼睛平視前方。他的呼吸慢慢從喘變成了勻，一呼一吸，很有節奏。
梁武澤站在旁邊，看得眼睛都不眨。他剛才還坐在小凳子上，現在己經站起來了，兩隻手垂在身側，不自覺地也微微曲了曲膝蓋，像是在跟著學。
劉鐵柱注意到了，沒說什麼，只是看了他一眼。
梁武澤被這一眼看得有點心虛，把膝蓋首起來，站好。但過了沒一會兒，他又微微曲下去了，這回曲得更深，幾乎蹲成了和狗蛋一樣的姿勢。他的腿在抖，大腿的肌肉繃得緊緊的，但他咬著牙，沒站起來。
劉鐵柱又看了他一眼。這回那目光裡多了點什麼，不是讚許，也不是意外，是一種“果然如此”的瞭然。
“你蹲過樁？”他問。
梁武澤點了點頭，又搖了搖頭。在家梁霸天讓他蹲過，但是沒有蹲過怎麼低的，而且在家也是蹲著玩著。
“那你蹲的是什麼？”
梁武澤想了想，說：“看狗蛋哥哥蹲，我也想蹲。”
劉鐵柱看著他，看了一瞬，然後走過去，在他面前蹲下來。他沒有急著糾正他的姿勢，而是先看了看他的腳——兩隻腳分得太開了，腳尖朝外，像只鴨子。他又看了看他的膝蓋——膝蓋超過腳尖了，這樣蹲久了傷膝蓋。他伸手，把梁武澤的腳往裡挪了挪，又把他的膝蓋往後推了推。
“腳尖朝前，膝蓋不要過腳尖，腰背挺首，頭抬起來。”
梁武澤照著他說的做，調整了一下，又調整了一下，終於蹲得有點樣子了。但他的腿抖得更厲害了，像風中的樹枝，抖得整個人都在晃。
“穩住。”劉鐵柱的聲音不高，但很穩，“別想腿，想別的事。”
梁武澤咬著牙，盯著前方那棵槐樹，努力不去想自己抖個不停的腿。他想舟舟今天穿的淺藍色小袍子，想早上阿嬤做的炒雞蛋，想昨天晚上在河裡抓魚時水花濺起來的樣子。想著想著，腿好像抖得沒那麼厲害了，但額頭上冒出了汗珠，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沙地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蘇煜站在旁邊看著，目光從梁武澤的膝蓋掃到腰背，從腰背掃到額頭上的汗珠。他看了幾秒，蹲了下來。
他蹲得比梁武澤穩。不是因為他練過，而是他做任何事都比別人認真。他蹲下去之前，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劉鐵柱剛才說的那些話——膝蓋不要過腳尖，腰背挺首，手放鬆。他按照這些要求調整好姿勢，然後就不動了。小腿也在抖，但他沒有去管那抖，只是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，一下一下地吸，一下一下地呼。
劉鐵柱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，點了點頭，沒說什麼，轉回去繼續糾正樑武澤。
溫敘舟蹲在他們三人旁邊，雙手託著下巴，看著狗蛋蹲樁。狗蛋蹲得很穩，一動不動，像一棵紮了根的小樹。他的額頭上也有汗，但比梁武澤少得多，呼吸也勻，一呼一吸，不急不慢。
“狗蛋哥哥，”溫敘舟小聲說，“你蹲了好久了。”
狗蛋沒說話，嘴抿著，眼睛平視前方。
溫敘舟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到回答，也不在意，繼續說：“狗蛋哥哥，你剛才練的那個單腿站著的，好厲害。舟舟站一會兒就晃了，你能站那麼久。”
狗蛋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但還是沒說話。
溫敘舟又說：“狗蛋哥哥，你以後是不是要當大將軍呀？像姐姐那樣。”
狗蛋這回沒忍住，嘴角彎得更大了，但他還是沒說話。他在心裡數著數，從一數到一百，又從一百數到二百。爹說，蹲樁的時候不能分心，分了心就蹲不久。但舟舟的聲音軟軟糯糯的，像糯米糰子掉進了蜜罐裡，他聽著心裡就癢癢的，想應他，又不敢。
劉鐵柱站在旁邊，把這一切看在眼裡。他看了看狗蛋，又看了看蹲在狗蛋旁邊的溫敘舟，嘴角彎了彎，沒說什麼，轉身走到院子角落，從木架上取下一把木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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