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敘白看著他,嘴角的笑深了些,但眼眶有點紅。
蘇墨站在旁邊,低頭看著溫敘舟。他手裡還拿著那把蒲扇,扇面散了幾根,他也沒扔。他看著溫敘舟那雙清澈的、琥珀色的眼睛,忽然覺得,這孩子說的話,比他們所有人的道歉都有道理。
溫敘舟仰著小臉,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,小臉上的困惑越來越深。
“你們今天怎麼了呀?”他問,“為什麼要說對不起?”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蘇衍站在後面,看著這一幕,嘴角彎了彎,往前走了兩步,蹲下來,看著溫敘舟。
“舟舟,”他說,“蘇伯伯昨天也忙,去看了看煜兒練武,沒怎麼跟舟舟玩。蘇伯伯也覺得對不起舟舟。”
溫敘舟看著他,想了想,認真地說:“可是蘇伯伯昨天陪舟舟摘棗子了呀。蘇伯伯還爬樹了,把棗樹都壓彎了,阿嬤說再爬樹就不讓蘇伯伯吃棗子了。”
蘇衍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梁霸天在後面沒忍住,笑出了聲。他笑了一聲,被蘇衍回頭瞪了一眼,趕緊捂住嘴,但肩膀還在抖。
梁霸天走上前來,在蘇衍旁邊蹲下,看著溫敘舟,粗聲粗氣地說:“舟舟,梁伯伯也——”
“梁伯伯昨天陪舟舟餵雞了。”溫敘舟又接上了,語氣還是那樣認真,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,“梁伯伯把雞食撒了一地,雞都跑到梁伯伯腳邊來搶,梁伯伯嚇得跳起來了。”
梁霸天的臉騰地紅了。蘇衍在旁邊笑得首不起腰,這回輪到他笑了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劉鐵柱靠在院門口,看著這一幕,嘴角彎了一下。狗蛋從地上站起來,走到溫敘舟面前,把手裡的樹枝遞給他。
“舟舟,”他說,“我也沒陪你玩。”
溫敘舟接過樹枝,看了看,又抬頭看著狗蛋:“狗蛋哥哥昨天練武的時候,給舟舟做了一個木劍,忘了?”
狗蛋愣了一下,然後撓了撓頭,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:“對哦,我做了。”
蘇煜和梁武澤走過來,兩張小臉滿是嚴肅:“我們也要道歉。”蘇煜握住溫敘舟的手,“那我們……我們兩個最近忙著練武功,也沒有陪著你……”
溫敘舟把樹枝握在手裡,看著面前這一圈蹲著的人,小臉上那層困惑慢慢散了,換上了一種更明亮的東西——不是得意,不是驕傲,是一種被這麼多人在意著、心裡暖洋洋的、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那種光。
“你們都對舟舟很好呀。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呀?”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舟舟歪著小腦袋,肉嘟嘟的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掰著,嘴裡唸唸有詞:“最近爹爹出來處理事情就是陪舟舟玩,還讓舟舟坐在大掃帚上滿屋跑;姐姐給舟舟天天捉好多魚魚吃;我每天上午去張爺爺那裡讀書,我要是累了,張爺爺就把我抱到懷裡喂蜂蜜水喝,路過村子裡的人還給我好吃的……下午去鐵柱叔家看他們練武,花兒嬸子天天給我變這樣的做好吃的,我還給二丫講故事呢,稍微有點熱了,鐵柱叔給我扇扇子,就連昨天剛到的哥哥和墨哥哥也陪了我一整天,蘇伯伯和梁伯伯除了去了趟鐵柱叔家,就是陪舟舟……為什麼說沒有陪我啊?”說到這兒,他鼓了鼓腮幫子,小腿兒輕輕晃了晃,又低頭繼續掰手指,眉頭皺成一個小疙瘩,“你們大人怎麼這麼難懂,武澤哥哥,蘇煜哥哥和狗蛋哥也不好懂。”
王大娘從屋裡探出頭來,手裡針線,看了眾人一眼,語氣不鹹不淡的:“我說什麼來著?我舟舟比你們都明白。”
眾人被她這話說得又羞愧又好笑。蘇衍第一個繃不住,笑了出來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他蹲下來,捏了捏溫敘舟的小臉,這回捏得不重,輕輕的,像在摸什麼珍貴的東西。
“舟舟,”他說,“你怎麼這麼懂事啊?”
溫敘舟被他捏著臉,含含糊糊地說:“阿嬤說了,人要知足,這樣就能常樂。”
蘇衍鬆開手,揉了揉他的腦袋,站起來,看著王大娘。王大娘己經縮回屋裡了。
“大嫂,”蘇衍對著屋子的方向說,“您這孩子,教得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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