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鐵柱扛著三個孩子走進院子的時候，王大娘正蹲在灶間門口擇韭菜。
她抬頭看了一眼，手裡的韭菜沒放下，目光從梁武澤紅撲撲的臉上掃到蘇煜微微發紅的耳尖，最後落在趴在劉鐵柱肩上的溫敘舟身上。那孩子己經快睡著了，小腦袋一點一點的，手裡還攥著劉鐵柱的衣領，攥得緊緊的。
“放那兒吧。”王大娘朝棗樹下的竹椅努了努嘴，語氣和吩咐人搬一捆柴沒什麼區別。
劉鐵柱走過去，先把梁武澤放下來。梁武澤的腿一沾地就軟了，像兩根煮過的麵條，他趕緊扶住竹椅的扶手，才沒滑下去。然後是蘇煜。蘇煜站得比他穩，但也扶了一下椅背，手指扣在竹椅的橫樑上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最後是溫敘舟。劉鐵柱彎下腰，一隻手託著他的後腦勺，慢慢把他放下來。溫敘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看見棗樹的枝葉在頭頂晃，看見阿嬤蹲在灶間門口擇韭菜的背影，看見劉叔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。他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眼，然後伸出小手，拍了拍劉鐵柱的臉。
“劉叔，辛苦啦。”
劉鐵柱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那笑容和他平時那種大大咧咧的笑不一樣，是一種更深的、從心裡往外漾的笑。他伸手揉了揉溫敘舟的腦袋，那頭髮被汗浸得有點潮，貼在手心裡軟軟的。
“不辛苦。”
王大娘從灶間門口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走過來。她看了劉鐵柱一眼，又看了看坐在竹椅上揉腿的梁武澤和站在旁邊一聲不吭的蘇煜，嘴角動了動。
“鐵柱，晌午在這兒吃。”
劉鐵柱擺擺手：“不了大娘，家裡頭花兒己經——”
“花兒也來。”王大娘打斷他，語氣還是那樣不鹹不淡的，“狗蛋和二丫也來。你去接，還是我讓烏雲去？”
劉鐵柱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但看著王大娘那張“我說了算”的臉，把話咽回去了。他轉頭看了烏雲一眼，烏雲正蹲在溫敘舟面前給他擦臉上的汗，感覺到他的目光，抬起頭，笑了笑。
“劉叔，我去接吧，您歇著。”
她站起來，把帕子疊好塞進袖子裡，拍了拍裙襬上的草屑，朝院門口走去。走了兩步又回頭：“大娘，花兒嬸子家在哪兒？”
“村東頭，門口有棵石榴樹的那家。”王大娘己經蹲回灶間門口繼續擇韭菜了，“你路上小心點啊。”
烏雲應了一聲，腳步輕快地走了。
溫敘舟徹底清醒了。他從竹椅上滑下來，噠噠噠跑到灶間門口，蹲在王大娘旁邊，伸出小手幫她擇韭菜。他擇得很慢，一根一根地挑，把黃葉子摘掉，把泥巴抖乾淨，碼成一堆。
“阿嬤，劉叔今天教狗蛋哥哥練武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武澤哥哥也練了，煜哥哥也練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舟舟沒練。”
王大娘手裡的韭菜頓了一下，低頭看著他。溫敘舟正低著頭擇韭菜，小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嘴角微微彎著，像是在說什麼讓他高興的事。
“舟舟看著他們練。”他抬起頭，看著王大娘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，“舟舟給他們加油。”
王大娘看著他，看了一瞬，然後笑了。她用鼻尖蹭了蹭溫敘舟白嫩嫩的小臉，一下子軟到了心裡。
“舟舟乖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