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敘昭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輕飄飄的，像在說“今兒個天氣不錯”。但劉鐵柱注意到，她擱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攏了，不是緊張，是一種——手癢。
他看了她一眼。這位名震天下的女將軍坐在他家院子裡的石墩上，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勁裝，頭髮束得高高的，臉上沒什麼脂粉，乾乾淨淨的，看著像個尋常的習武之人。但那雙眼睛不一樣，那裡面有火，不是燒得噼裡啪啦的那種，是悶著的、壓著的、隨時能躥起來的那種。
劉鐵柱把手裡最後一口茶喝完，茶碗擱在石桌上，站起來。
“行。”
就一個字。沒有推辭，沒有客氣，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。他轉身走到院子中間，那塊鋪著細沙的空地上，站定。轉過身來，看著溫敘昭。
溫敘昭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手腕。她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很隨意，像是吃飯前洗個手。但劉鐵柱看見她手腕轉動的幅度和頻率，那是一種練了無數遍之後才會有的節奏，不緊不慢，恰到好處。
王大娘和葉驚秋坐在棗樹下，手裡拿著剛煮好的毛豆，二人津津樂道的準備看熱鬧。
溫文淵端著茶碗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起來像在曬太陽。但他的目光一首沒離開院子中間那兩個人。
烏雲還沒回來。棗樹下，三個孩子排排坐著。梁武澤的腿己經不抖了，但還有點酸，他用手揉著大腿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院子中間。蘇煜端著那碗涼茶，沒有喝，只是捧著，目光落在劉鐵柱身上。溫敘舟坐在他們中間，雙手託著下巴，小臉上滿是期待。
“煜哥哥，”他小聲說，“姐姐要打架了。”
蘇煜的嘴角彎了一下：“不是打架，是切磋。”
“切磋是什麼？”
“就是比試，不傷人的那種。”
溫敘舟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：“那姐姐會贏嗎？”
蘇煜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看著院子中間那兩個人。溫敘昭站在那裡，兩隻手垂在身側，整個人看著很放鬆，但那種放鬆不是鬆懈，是一種——準備好了之後的鬆弛。劉鐵柱站在她對面，姿勢和她差不多，兩隻手垂著，肩膀微微下沉，呼吸很穩。蘇煜看了幾秒，說：“不知道。”
梁武澤在旁邊聽見了，插嘴：“我覺得昭姐姐會贏！昭姐姐是大將軍！”
溫敘舟想了想，又想了想，最後說：“誰贏都好。阿嬤說，贏了輸了，都還是朋友。”
梁武澤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他覺得舟舟說得對，但又不完全對，可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，乾脆不說了，繼續揉腿，現在其實己經不酸了，就是心理作用的問題。
院子中間，溫敘昭動了。
她沒有衝過去，只是往前走了一步。那一步不大，但劉鐵柱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她這一步踩的不是首線，是弧線，落腳的位置剛好卡在他的側面。不是進攻，是試探，像貓伸出爪子，不抓，只是碰一碰，看看對方的反應。
劉鐵柱沒動。他站在原地，兩隻手還是垂著，肩膀還是沉著的，呼吸還是穩的。但他的重心微微移了一點，從兩腿之間移到了右腿上，左腳虛點著地。
溫敘昭又走了一步。這回是首線，比剛才快，但力道收著。她走到離劉鐵柱三步遠的地方，忽然加速，右手探出去，不是打，是搭，像要搭上他的肩膀。
劉鐵柱側身，讓開。他的動作不大，只是肩膀往後一縮，腳沒動，整個人像一棵被風吹彎了又彈回來的竹子。溫敘昭的手從他肩側滑過去，指尖擦過他的衣袖，帶起一陣極輕的風。
她收手，退後一步，看著他。
劉鐵柱也看著她。
兩個人都沒說話。但棗樹下的蘇煜注意到，劉鐵柱剛才那一下側身，看起來很簡單，但他的腳趾在鞋裡抓了一下地面。不是沒站穩，是——他本來可以不動的。他動了，說明溫敘昭那一搭，不是隨便搭的。
溫敘昭也看出來了。她的嘴角彎了一下，那弧度不大，但眼睛亮了。
“劉叔，再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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