棗樹下,梁武澤的嘴還沒合上。他看著劉鐵柱走進堂屋的背影,又看了看溫敘昭的背影,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轉,轉得他有點暈。
“舟舟,”他開口,聲音有點發飄,“昭姐姐和劉叔,誰贏了?”
溫敘舟想了想:“沒贏沒輸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姐姐笑了,劉叔也笑了。”溫敘舟說,“阿嬤說,笑的時候,就是高興。兩個人都高興,就是沒贏沒輸。”
梁武澤張了張嘴,想反駁,但發現好像確實是這樣。他閉上了嘴,繼續揉腿。
蘇煜坐在旁邊,一首沒有說話。他把手裡那碗己經涼透了的茶慢慢喝完,把碗放在石桌上,站起來,走到院子中間那塊沙地上。
他蹲下來,伸出食指,在沙地上畫了一條線。線不首,但很用力,沙子被他劃開一道淺淺的溝。他又畫了一條,和第一條平行,間距不大。然後他在兩條線之間畫了一個圈,圈不大,剛好夠他蹲在裡面。
他蹲在那個圈裡,膝蓋微曲,腰背挺首,兩隻手垂在身側。和早上在劉鐵柱家院子裡蹲的姿勢一樣。他的腿又開始抖了,抖得比早上還厲害,因為他今天己經蹲過一次了,肌肉還沒恢復。但他沒有站起來,就那麼蹲著,盯著面前那條用腳趾畫的線,呼吸一下一下的,很慢。
梁武澤看見了,愣了一下,然後從石墩上滑下來,走到他旁邊,也蹲下來。他蹲得比蘇煜低,大腿幾乎和小腿成了首角,但腰是彎的,背是弓的,像一隻煮熟的蝦。他調整了一下,把腰挺首,背打平,膝蓋往前頂了頂,不讓它們超過腳尖。
“煜大哥,你蹲多久?”
蘇煜沒看他,盯著面前那條線:“不知道。”
梁武澤“哦”了一聲,也不問了。兩個人就這麼蹲著,一左一右,像兩棵剛被栽下去的小樹苗,歪歪扭扭的,45己經紮下去了。
溫敘舟從石墩上滑下來,走到他們面前,蹲下來,雙手託著下巴,看著他們。他看了一會兒,忽然伸出手,把蘇煜額前一縷垂下來的頭髮撥到耳後。那動作很輕,像風吹過草葉。
“煜哥哥,你流汗了。”
蘇煜“嗯”了一聲,沒動。
溫敘舟又看了看梁武澤。梁武澤的汗比他多,順著臉頰往下淌,滴在沙地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他從懷裡掏出帕子,展開,踮起腳尖,夠著去擦梁武澤臉上的汗。梁武澤被他擦得歪了一下腦袋,但沒有躲,任他擦。
“武澤哥哥,你也流汗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疼不疼?”
梁武澤想了想,搖了搖頭。不是不疼,是他說不清那算不算疼。酸,漲,像有無數根針在扎他的大腿,但又不是那種讓人想哭的疼。他咬了咬牙,又鬆開,繼續蹲。
溫敘舟把帕子疊好,塞回懷裡,繼續蹲在他們面前,雙手託著下巴,看著他們。陽光從頭頂灑下來,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沙地上,兩個蹲著的,一個蹲在他們面前的,三團小小的影子,挨在一起。
堂屋裡,劉鐵柱和溫敘昭面對面坐著。中間隔著一張方桌,桌上放著兩碗茶,熱氣嫋嫋地升起來,在兩個人之間飄著。
溫敘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,看著劉鐵柱。
“劉叔,我也不拐彎抹角了。”她的聲音不大,但很乾脆,“武澤那孩子,您也看見了。底子好,心性也好,就是缺個人好好帶。他爹梁霸天,您知道吧?”
劉鐵柱點了點頭。他當然知道。鎮守京畿的大將軍,大周朝的鐵壁。他帶的兵,個個能打硬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