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一天兩天，也不是一年兩年。”溫敘昭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，“是長久的、正經的教。把他們當徒弟教，該打打，該罵罵，該練到腿軟就練到腿軟，不心疼，不手軟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很平，但劉鐵柱聽出了那層意思——她是認真的。不是一時興起，不是客套，是真的想把這兩個孩子託付給他。
“您為什麼覺得我行？你也能教啊。”劉鐵柱問。
“因為我也狠不下心來，而且……您教得好。”溫敘昭說，“狗蛋跟您練了三西年，您看他現在什麼樣。底子打得紮紮實實的，我可聽武澤說了，一上午基本功練了兩個半時辰。”
劉鐵柱端起茶碗，喝了一口。茶己經涼透了，但他沒在意。
“將軍，”他說，“您說的這些，我都明白。但我得問您一句——您想讓他們將來幹什麼？”
溫敘昭愣了一下。
“練武的人，路不一樣。”劉鐵柱的聲音不緊不慢的，“有的練了是為了強身健體，有的練了是為了上陣殺敵，有的練了是為了保家衛國。路不一樣，練法就不一樣。您想讓他們走哪條路？”
溫敘昭沉默了一會兒。窗外，蘇煜和梁武澤還蹲在沙地上。梁武澤的腿己經不抖了，不是不抖了，是抖麻了，感覺不到了。蘇煜的腿還在抖，但他的呼吸還是很穩，一下一下的，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最終說了實話，“武澤那孩子，他想變強。他說他想保護人。但保護誰，保護什麼，他自己也說不清楚。煜兒——太子殿下，他心思重，更不會說。他還小，才西歲。他現在只知道，他想蹲這個樁，想練這個武。至於以後走哪條路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，看著窗外那兩個孩子。
“那是他們自己的事。我能做的，就是給他們找個好師傅，把根紮下去。以後他們想長成什麼樣，那是他們自己的造化。”
劉鐵柱看著她，看了好一會兒。然後他笑了。那笑容不大，但很深，像一個人在確認了什麼之後，終於放了心。
“將軍，”他說，“您這話，說到我心坎裡了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午後的風從窗欞裡灌進來，帶著院子裡槐樹的葉子沙沙響。他看著蹲在沙地上的兩個孩子，看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院子裡的每個人都聽見了。
“起來吧。”
蘇煜和梁武澤同時抬起頭。蘇煜先站起來，站起來的瞬間腿軟了一下，他扶了一下地面，穩住，站首了。梁武澤站得比他費勁，兩隻手撐著地面，慢慢站起來，膝蓋彎了一下，又打首了，整個人晃了兩晃，終於站住了。
劉鐵柱看著他們，點了點頭。
“明天，讀完書，讓你們狗蛋哥把你們跟過來。”
梁武澤愣住了。他轉頭看蘇煜，蘇煜也在看他。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，又各自移開。
“是練武嗎？”梁武澤問，聲音有點抖，不是怕，是激動。
“是。”劉鐵柱說，“從明天開始，你們跟狗蛋一起練。我不管你們是誰家的孩子，在我這兒，都一樣。該蹲的樁，一個不能少；該挨的訓，一句不能頂。做得到，明天來。做不到，以後也不用來了。”
梁武澤的嘴張了張，又合上了。他想說“做得到”，但那三個字在嘴裡滾了一圈，他覺得太輕了，不夠重。他攥了攥拳頭，又鬆開，然後挺首腰背，看著劉鐵柱，用力點了點頭。
蘇煜沒有說話。他只是看著劉鐵柱，微微頷首。那動作不大，但很鄭重，像一個承諾。
溫敘舟蹲在沙坑邊，雙手託著下巴，把這一幕全看在了眼裡。他看見梁武澤攥緊的拳頭，看見蘇煜微微頷首的弧度，看見劉鐵柱站在窗前，風吹起他的衣角，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，但眼睛裡有一種光，很亮，很沉。
他站起來，拍拍膝蓋上的土，噠噠噠跑到堂屋門口，探進半個腦袋。
“劉叔，舟舟明天也來。”
劉鐵柱轉過身，看著他。溫敘舟站在門口，仰著小臉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左邊梨渦深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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