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是溫敘昭寫的。她坐在王大娘家的堂屋裡，就著那盞豆油燈，鋪開一張糙紙，蘸了墨，想了很久。
她這輩子寫過的字不少。軍報、戰報、陣亡名單，一筆一畫都是人命關天的事，她寫得又快又穩。但這封信她寫得很慢，寫完一句停下來想一想，又劃掉，重新寫。燈芯燒焦了她也沒注意到，還是葉驚秋走過來替她挑了挑，火苗躥上來，把她的影子投在土牆上，忽大忽小。
“你就寫，”葉驚秋站在她身後，看了一會兒，“武澤在王家村找了個師傅，底子打得好，人也靠譜。讓梁將軍和皇上來看看。就行了。”
溫敘昭點了點頭，站起來，撅起嘴巴：“家有賢妻啊…快，香一個。”
“滾……”
把筆擱下，看著紙上那幾行字。字跡剛勁，力透紙背，但有幾處墨跡洇開了，顯得有點亂。她想了想，又在末尾加了一句：“師傅姓劉，叫劉鐵柱。人實在，不花哨。武澤和蘇煜自己找的。”
她把信摺好，塞進信封，用漿糊封了口。第二天一早託人捎去了京城。
信送到將軍府的時候，是第二天傍晚。
梁霸天正在院子裡練拳。他這幾天沒什麼事，朝堂上那些扯皮的事有溫文淵頂著，軍營裡的操練有副將盯著，他難得清閒，就在家裡打打拳、逗逗鳥、被柳明鳶揪著耳朵罵幾句。日子過得舒坦，但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。
少了點什麼，他自己也說不清。就是心裡空落落的，像缺了一塊。
門房把信遞上來的時候，他正打到第三十二式。他收了拳，接過信，先看了看封皮上的字。字不大，但一筆一畫都帶著勁兒，像刀刻的。他認得這筆字。
他拆開信，站在院子裡看。
信不長，就幾行字。他看了兩遍，把信摺好塞進懷裡，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屋裡走。
柳明鳶正坐在窗前繡花，聽見腳步聲抬起頭，就看見丈夫站在門口，臉上帶著一種很奇怪的表情。不是高興，也不是不高興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的樣子。
“怎麼了？”她放下繡繃。
梁霸天沒說話，從懷裡掏出那封信，遞給她。
柳明鳶接過來，展開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看完了，她抬起頭，看著梁霸天。
“找到了？”
“找到了。”梁霸天的聲音有點啞，“武澤他們自己找到的。”
柳明鳶又低頭看了一遍信。信上寫得很簡單：師父找到了，在王家村，姓劉，名鐵柱。武澤和太子殿下都在跟他練。您來看看。
她看了兩遍，把信摺好，還給梁霸天。
“什麼時候走？”
“明天一早。”梁霸天的聲音還是有點啞，但眼睛亮了，“我去跟皇上說一聲，告幾天假。”
柳明鳶點了點頭，沒說什麼。她低下頭，繼續繡花，繡了兩針，又抬起頭。
“多帶幾件衣裳。鄉下風大，彆著涼。”
梁霸天應了一聲，轉身往外走。走了兩步又回來，彎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，然後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柳明鳶坐在窗前，摸了摸被親過的臉，嘴角彎了彎，低下頭繼續繡花。
皇宮裡，蘇衍收到訊息的時候，正在御書房裡批摺子。德公公站在旁邊，躬著身子，把梁霸天託人帶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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