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晌午,兩匹馬和兩輛馬車出現在了村口。
馬是快馬,跑得渾身是汗,鬃毛貼在脖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馬上的人也好不到哪去——梁霸天穿著一身半舊的軍服,頭髮被風吹得像鳥窩,臉上全是灰,但眼睛亮得像兩顆銅鈴。他勒住韁繩,翻身下馬,腿一軟差點跪地上,扶著馬鞍站住了。
“到了?”他問,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後面那輛馬車也停了。車簾掀開,先下來的是蘇衍。
蘇衍穿著一身靛藍色的便服,頭髮隨便束著,臉上沒什麼血色。他跳下車的時候踉蹌了一下,扶著車轅站穩了,然後彎下腰,扶著膝蓋,乾嘔了幾下。什麼都沒吐出來,胃裡早就空了。
“皇上——”德公公從車轅上跳下來,趕緊去扶。
蘇衍擺擺手,首起身,抹了一把嘴:“別叫皇上,叫蘇老三。”
德公公張了張嘴,把那句“皇上”嚥了回去,艱難地改口:“蘇……蘇老三,您沒事吧?”
“沒事。”蘇衍深吸了一口氣,又吐出來,“就是這路太顛了。顛得朕……顛得我五臟六腑都換了位置。”
他轉頭看了一眼最後面的馬車裡面。車簾還掀著,能看見溫敘白靠在車壁上,臉色白得像紙,眼睛閉著,睫毛微微顫著。蘇墨坐在他旁邊,一隻手攬著他的肩,另一隻手握著塊帕子,正在給他擦額頭的汗。那動作很輕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溫敘白的嘴唇動了動,沒發出聲音。蘇墨低下頭,把耳朵湊到他嘴邊,聽了一會兒,然後首起身,從旁邊的包袱裡摸出一個水囊,擰開蓋子,遞到他嘴邊。溫敘白抿了一口,又閉上了眼睛。
蘇墨把水囊收好,把帕子疊了疊,塞進袖子裡。他抬頭看了一眼車簾外的蘇衍,目光淡淡的,沒什麼表情。
蘇衍靠在車轅上,看著這一幕,嘴角抽了抽。
“蘇墨,”他說,“你親哥也暈車。你看見了沒有?”
蘇墨看了他一眼:“看見了。”
“那你不管?”
蘇墨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溫敘白,又抬頭看了看蘇衍:“你吐完了嗎?”
“吐完了。”
“那你自己站著。別站風口,剛吐完吹風頭疼。”
蘇衍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他轉過身,看著村口那棵老槐樹,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梁霸天拴好了馬,走過來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彆氣了。你弟弟眼裡只有敘白,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衍的聲音悶悶的,“但以前他好歹還裝一下。現在裝都不裝了。”
梁霸天笑了,笑得臉上的肌肉都在抖。他笑完了,也嘆了口氣,拍了拍蘇衍的肩膀,沒再說什麼。
溫敘白從馬車裡出來了。蘇墨先跳下來,然後伸出手,溫敘白扶著他的手,慢慢下了車。他的腿有點軟,落地的時候晃了一下,蘇墨的手臂立刻攬住了他的腰,那動作快得像早就等著這一刻。
溫敘白站穩了,輕輕掙了一下。蘇墨的手臂收緊了一瞬,然後鬆開,但沒有完全離開,還虛虛地攏在他腰側。
溫敘白看了他一眼。蘇墨沒看他,正仰頭看著村口那棵老槐樹,好像在研究樹上有幾隻鳥。但他的手臂沒收回去,就那麼虛虛地攏著,像一道隨時可以收緊的籬笆。
溫敘白沒再掙。
蘇衍在旁邊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他的嘴角又抽了一下,這回沒說話,轉身就往村裡走。
”。去舟舟找,走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