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霸天跟在他後面，大步流星地走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回頭看著蘇墨和溫敘白：“你們倆快點。”
蘇墨沒理他，低頭看著溫敘白：“能走嗎？”
溫敘白點了點頭。
“慢點走，不急。”
兩個人慢慢走在後面。前面的蘇衍和梁霸天己經走出去了老遠，蘇衍的步子大，走得快，像是在跟誰賭氣。梁霸天走在他旁邊，偶爾回頭看一眼，然後又轉回去。
溫敘白走得很慢，不是故意慢，是真的走不快。路不平，碎石硌腳，他每走一步都要看清了才落腳。蘇墨走在他旁邊，步子和他一樣慢，偶爾伸手扶他一下，扶完就收回去，不遠不近地跟著。
“你不去陪你哥？”溫敘白問。
蘇墨看了他一眼：“他自己會走。”
“他暈車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
溫敘白嘴角彎了一下，沒再說什麼。
走到王大娘家門口的時候，蘇衍和梁霸天己經站了一會兒了。
院門開著，能看見裡面的情形。棗樹下，王大娘正蹲在地上擇菜，手裡拿著一把韭菜，擇得很認真，頭都沒抬。旁邊蹲著溫敘舟，也拿著一把韭菜，擇得也很認真，小臉繃著，把黃葉子一片一片摘掉，碼成一堆。兩個人誰也沒說話，但動作的節奏是一樣的，擇一根，放下一根，擇一根，放下一根。
溫文淵在掃院子，溫敘昭在廚房處理剛撈上來的魚。葉驚秋坐在她旁邊的石墩上，手裡拿著針線，在縫一件淺藍色的小袍子——一看就是溫敘舟的，袖口上繡著幾桿小竹葉，己經繡了一半。
烏雲從灶間端著一盆水出來，看見院門口站著幾個人，愣了一下，盆裡的水晃了晃，灑出來幾滴。
“大娘——”她喊了一聲。
王大娘抬起頭，順著烏雲的目光看過去。她看見了蘇衍，看見了梁霸天，看見了後面慢慢走來的蘇墨和溫敘白。她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，沒有什麼驚訝的表情，只是把手裡的韭菜放下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站起來。
“來了？進來坐。”
語氣和招呼鄰居來串門沒什麼區別。
蘇衍站在院門口，看著這個穿著藍布褂子、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婦人，看著她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，又看了看溫文淵，溫文淵衝他抬了一下眼，也沒有要過來的意思……他忽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他在朝堂上對著文武百官可以滔滔不絕說上半個時辰不帶重樣的，此刻站在這個農家小院門口，嘴巴張了張，發現喉嚨有點幹。
“大……大嫂，”他說，聲音有點緊，“打擾了。”
王大娘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，轉身往灶間走：“沒吃飯吧？鍋裡還有粥，我去熱熱。”
蘇衍愣了一下。他沒想到會是這個反應——沒有跪拜，沒有惶恐，甚至沒有多餘的客氣。就像家裡來了個遠房親戚，順口問一句吃了沒。
他轉頭看了梁霸天一眼。梁霸天正站在院子裡，仰著頭看那棵歪脖子棗樹，看了好一會兒，低頭對蹲在地上的溫敘舟說：“舟舟，這棵樹比你爹年紀還大吧？”
溫敘舟抬起頭，看著梁霸天，眨了眨眼：“梁伯伯，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梁伯伯來看你呀！”梁霸天蹲下來，捏了捏他的小臉，“想不想梁伯伯？”
溫敘舟被他捏得臉都變形了，但沒有躲，乖乖地說：“想。”
梁霸天心都化了，鬆開手，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