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茶杯,抬起頭,目光從溫文淵臉上掃到蘇衍臉上,最後落在蘇墨臉上。
“趙懷安這個人,謹慎。光參一本、罵一頓,不夠。”他的聲音不緊不慢,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,“他會在意,但不會慌。他只會更加小心,把手縮回去,等風頭過了再伸出來。”
蘇墨看著他,等著他繼續說。
“所以得再加一把火。”溫敘白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輕輕轉了一下,“讓他覺得,這把火不是衝他來的,但他躲不過去。”
“怎麼加?”蘇衍問。
溫敘白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像是在斟酌什麼。御書房裡很安靜,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院子裡偶爾傳來的鳥叫聲。那是蘇衍養的一隻畫眉,叫起來聲音又脆又亮,平時蘇衍嫌它吵,此刻倒覺得這鳥叫得正好,把屋裡那層緊繃的氣氛沖淡了一些。
“最近朝堂上風紀不太好。”溫敘白終於開口了,聲音還是那樣不緊不慢,“御史臺遞了好幾份摺子,說有些官員行為不端,有失體統。皇上正好藉著這個機會,整頓一下朝堂風紀。”
他停了一下,看著蘇衍。
“下旨,嚴查官員在京城內的行為舉止。尤其是那些有礙觀瞻的——當街縱馬、喧譁擾民、仗勢欺人,一律嚴懲不貸。”
蘇衍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,他在想這個“嚴懲不貸”的尺度。溫敘白看出了他的猶豫,補了一句:“不是針對趙懷安,是針對所有人。所以他不會覺得是衝他來的。但他會想,萬一他的人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事,會不會被牽連。”
梁文軒在旁邊聽著,手裡的摺扇轉了一下,又停住了。
“所以我們要讓他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。”他說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說得很快,像是在腦子裡己經轉了好幾圈,“不是大事,但夠他頭疼。比如——他的馬在街上驚了,差點撞了人。或者他的轎子跟人搶道,打了架。總之是那種不大不小、但正好撞在槍口上的事。”
蘇衍看了他一眼,嘴角彎了一下:“你倒是不怕事大。”
梁文軒拱了拱手,笑眯眯的:“皇上,小子只是順著二公子的話往下想。”
蘇墨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。他的動作很輕,節奏很慢,像是在給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打拍子。
“馬的事,我來安排。”他說,語氣和平時一樣懶洋洋的,但眼底的光很認真,“我安排兩個人在街上突然敲鑼,馬嘛,好驚,再抽一下馬屁股,那不就跑了嗎。”
他沒說完,但御書房裡的人都聽懂了。
梁霸天在後面哼了一聲:“敲鑼?你過節呢?”
蘇墨看了他一眼,翻了一個白眼:“敲鑼就不能是賣藝的啊。”
梁霸天被他這一眼看得很不服氣,張嘴想說點什麼,被溫文淵一個眼神壓了回去。
“馬驚了之後呢?”蘇衍問。
“馬驚了之後,趙懷安當街縱馬……。”蘇墨的語氣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,“事情不大,但正好撞在皇上‘嚴查風紀’的旨意上。御史臺那邊肯定會有人遞摺子,參他一本。皇上順水推舟,把他關起來——關幾天,不是定罪,是‘聽候處理’。”
“關幾天?”梁霸天問。
蘇墨想了想:“三天。”
“三天夠幹什麼?”梁霸天的聲音又大了起來,“三天他能幹什麼?”
“三天夠他慌了。”溫敘白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,輕輕的,像風吹過水麵,“他關在裡面,外面的事他管不了。他那個莊子,他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,誰來管?”
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