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文軒的摺扇在手裡轉了一圈，又轉了一圈，轉得很快，像是腦子裡的東西轉得比手還快。
“周明遠。”他說，聲音比剛才快了半拍，“趙懷安在朝中最信任的人是他，最離不開的人也是他。糧草的事，是他經手的；莊子裡的東西，他應該也知道。趙懷安一進去，第一個要找的人，就是周明遠。”
“他不會自己找。”蘇墨說，“他會讓人帶話。他身邊的人我都盯上了。”
梁霸天在後面聽著，嘴巴張了張，又合上了。他聽不太懂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，但他聽明白了一件事——這個計劃，不是要現在就抓趙懷安，是要讓他自己動。他動了，就會露出破綻；露出破綻，就能抓他。抓了他，就能順藤摸瓜，把周明遠也揪出來。
他想通了這一層，忽然覺得肚子更餓了。
“那周明遠那邊呢？”他問，“他要是動，怎麼動？”
蘇墨靠在椅背上，手指還在敲扶手，一下一下的，不急不慢。
“周明遠這個人，膽子比趙懷安小，但心更細。他如果收到趙懷安被關的訊息，不會立刻動手。他會等，會觀察，會確認趙懷安是不是真的出不來了。所以我們要給他一個訊號——一個讓他覺得趙懷安這回凶多吉少的訊號。”
“什麼訊號？”蘇衍問。
蘇墨想了想，說：“趙懷安被關的第二天，讓御史臺的人再遞一份摺子，參他貪墨。不用實錘，捕風捉影就行。但要讓周明遠覺得，有人在翻趙懷安的舊賬，而且翻得很深。”
蘇衍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，一下一下的，節奏和蘇墨敲扶手的聲音疊在一起，像兩把樂器在合奏。
“然後呢？”他問。
“然後周明遠會動。”溫敘白接過了話，聲音還是那樣輕輕的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，“他不會動糧草，那是掉腦袋的事，他不敢。他也不會動那些賬本，賬本太多，搬起來動靜太大。他會動的，是莊子裡的那些物件——先帝朝流出來的東西。那些東西不大，好搬，好藏，而且一旦被查出來，比糧草的事還麻煩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熱的，蘇墨給他換的那杯，溫度剛好。
“他會在夜裡動手。帶幾個心腹，趁著夜色把東西搬走，轉移到別處去。可能是他的私宅，也可能是他哪個親戚的莊子。不管搬到哪兒，只要他動了，暗閣的人就能跟上。”
蘇墨點了點頭：“暗閣的人己經在莊子外面守著了。他不動，我們不動；他動，我們跟。”
御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。蘇衍靠在椅背上，手指還在膝蓋上敲著，敲了一會兒，停了。他坐首了身子，看著在座的幾個人，目光從溫文淵臉上掃到蘇墨臉上，從蘇墨掃到溫敘白，最後落在梁文軒身上，停了一瞬。
“還有沒有要補充的？”他問。
沒人說話。
“那就這麼定了，大哥，你記得回去和敘昭說一下。”蘇衍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外面的風吹進來，帶著初夏的暖意和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葉子沙沙響。他站在窗前，背對著屋裡的人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。
“哎呀，大哥，梁老二，怎麼三個退了吧，把活就給他們年輕人，多好。”
他轉過身來，看著屋裡的幾人。
溫文淵點頭，故作嚴肅的喝了一口茶：“先把我的活接了，我帶舟舟回王家村住去。”
“我也要去！”梁霸天一拍腿，大聲一呵，嚇得發呆的梁文軒一激靈。
“你去不了”蘇衍衝他挑了挑眉，“你大兒子不習武，你徒弟是人家大哥家的孩子。”
“……”梁霸天此時心裡一萬個草泥馬跑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