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園的假山石被太陽曬得溫溫的，藏在後面能聞見一股青苔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溫敘舟蹲在假山石縫裡，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綠色的袍子，是葉驚秋新做的，料子薄薄的，透氣，在太陽底下跑了一圈也不覺得熱。但此刻他蹲在假山後面，這身淺綠倒是幫了大忙——和旁邊的灌木叢幾乎融為一體，不湊到跟前根本看不出來。
“十九、二十——”
梁武澤的聲音從遠處傳來，嗓門大得整座御花園都能聽見。他在前面數數，背對著所有人，雙手捂著眼睛，但手指縫張得老大，溫敘舟剛才看見他偷看了，但沒揭穿他。數到二十，梁武澤把手放下來，轉過身，開始找人。
蘇煜沒有藏。他就站在假山前面的空地上，腰背挺得筆首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等著梁武澤來找他。梁武澤看見他，愣了一下，然後跑過去，在他身上拍了一下：“煜大哥，你這也太容易了！”
蘇煜沒說話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：“我這不是怕你找不到嘛，我是你哥哥，讓著你”。
梁武澤又開始找溫敘舟。他找得很認真，每一叢灌木後面都扒開看看，每一塊假山石縫都探頭進去瞧瞧。找了一圈，沒找到，又找了一圈，還是沒找到。他的眉頭皺起來，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，嘴巴微微張著，像一隻找不到骨頭的小狗。
“舟舟——你在哪兒呀——出來吧——我認輸了——”
沒人應。
他又喊了一遍，聲音比剛才大了些，但還是沒人應。
蘇煜站在旁邊，目光從假山石掃到灌木叢，從灌木叢掃到遠處的花圃。他的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，但他的眼睛轉得很快，像在算一道很難的題。他看了一圈，忽然邁開步子，朝御花園東邊走去。
梁武澤跟在他後面，邊走邊喊：“煜大哥，你找到舟舟了？”
蘇煜沒答。他走得不快，但步子很穩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在。他穿過一片花圃，繞過一座小亭子，走到一條碎石小徑的盡頭。那裡有一扇小門，門是虛掩著的，門框上爬滿了藤蔓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這裡還有一扇門。
蘇煜站在門前，沒有推開，只是看著那扇門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“煜大哥，舟舟在裡面？”梁武澤湊過來，伸手就要推門。
蘇煜攔住他，搖了搖頭：“這裡是德妃娘娘的院子。”
梁武澤的手停在半空，眨了眨眼：“德妃娘娘？那個不愛出門的？”
蘇煜點了點頭。
梁武澤把手縮回去，撓了撓頭：“那舟舟會不會跑到裡面去了？”
蘇煜沒有回答。他看著那扇虛掩的門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轉身，朝來時的方向走去。梁武澤愣了一下，趕緊跟上去。
“煜大哥，你不進去找？”
“找大人。”蘇煜的聲音不大，但很穩，“德妃娘娘的院子，我們不能隨便進。”
溫敘舟確實跑進去了。
他本來是藏在假山石縫裡的，藏得很好，梁武澤從他面前走過三次都沒發現他。他捂著嘴，憋著笑，等梁武澤走遠了才鬆開手，小口小口地喘氣。他想換個地方藏，從假山石縫裡鑽出來，沿著花圃邊緣跑，跑著跑著就看見了那扇小門。
門是開著的，一條縫，剛好夠他側身擠進去。他好奇地往裡面看了一眼，裡面是一個小院子，不大，但收拾得很乾淨。牆角種著幾叢竹子，被風吹得沙沙響。院子裡沒有花，只有幾盆綠植，擺在臺階下面，葉子綠得發亮。廊下放著一把竹椅，椅子上搭著一條薄毯，像是有人剛剛還坐在這裡。
溫敘舟站在門口，猶豫了一下。阿嬤說過，不能隨便進別人家。但這不是別人家，這是宮裡，宮裡的娘娘，應該是好人吧？他正想著，身後傳來烏雲的聲音，輕輕的，帶著一點猶豫：“小公子，這裡是德妃娘娘的住處，咱們還是——”
她話沒說完，因為門裡面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進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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