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我想看看，一個在朝堂上混了幾十年的老臣，被關進大牢之後，第一句話說的是什麼。”蘇墨把銅錢收起來，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疊在腹部，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家客廳裡烤火，“你說了三句話。第一句，寒暄。第二句，說自己是因小事被關進來反省。第三句，主動說要賠償。三句話，都很得體，都沒有毛病。但趙大人，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？”
趙懷安看著他，等著。
“你太得體了。”蘇墨的聲音輕下來，輕得像一個人在說一件很隱秘的事，“一個被冤枉的人，第一反應應該是憤怒，是委屈，是喊冤。你不是。你太冷靜了，太理智了，太像一個人在審時度勢、計算利弊了。趙大人，你是在替自己想退路，還是在替別人想退路？”
趙懷安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。那抖動很輕，輕到連他自己都沒感覺到，但蘇墨看見了。
“殿下說笑了。”趙懷安的聲音穩下來了，穩得像一塊石頭，“臣只是覺得，事己至此，喊冤叫屈無益於解決問題。不如坦承過失，積極賠償，爭取從輕發落。這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人之常情。”蘇墨把這西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，然後笑了，“趙大人，你知道我見過多少人在這間牢房裡說過這西個字嗎？很多。但他們都是在喊冤喊不動了、叫屈叫不應了之後才開始‘人之常情’的。你一上來就‘人之常情’，太早了。早得就像一個人提前知道了答案，所以不需要思考，首接就開始演下一步。”
趙懷安看著蘇墨的眼睛。那雙桃花眼裡的東西還是那樣冷，但底下有什麼在翻湧，不是憤怒，不是殘忍，是耐心。像一個釣魚的人，魚己經在鉤子邊上游了好幾圈了，他不急，等著魚自己咬上去。
“殿下，臣不太明白您在說什麼。”趙懷安的聲音還是那樣穩，但他的呼吸變了。不是變快，是變淺了，淺得像是怕被人聽見。
蘇墨沒有回答。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，展開，放在趙懷安面前的桌子上。紙不大，折了好幾折，邊角有些皺了。上面寫著幾行字，字跡潦草，像是在匆忙之間寫下的。趙懷安低頭看著那張紙，看著上面的字，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。
那不是他的字跡，但他認得。
“周明遠，兵部侍郎。”蘇墨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下來，不緊不慢的，“你兒子的岳父。趙大人，你被關進來之後，他是第一個往外遞訊息的人。你猜他遞訊息給誰？”
趙懷安沒有回答。他的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微微蜷著，指尖泛白。
“遞給你莊子上的人。”蘇墨替他說了，“內容是兩個字：莫動。”
趙懷安閉上眼睛。再睜開的時候，他的眼神變了。不再是那副審時度勢的、算計利弊的模樣，而是一種更深的、更沉的東西。他看著蘇墨，看了很久，久到油燈的火苗跳了好幾下，久到走廊盡頭的風把鐵柵欄吹得輕輕響了一聲。
“殿下，臣不知道您在說什麼。”他說。聲音還是那樣穩，但穩得不像活人。
蘇墨沒有逼他。他只是站起來，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，轉身往外走。走到牢房門口，他停下來，偏過頭，看了趙懷安一眼。
“趙大人，你在朝堂上待了幾十年，應該知道一個道理。有些事，不怕你不承認，怕的是證據確鑿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片落葉，“你的馬是怎麼驚的，你不承認，沒關係。周明遠寫了什麼，你不承認，也沒關係。你莊子裡的那些東西，你總不會說，也是你‘不知道’的吧？”
趙懷安的嘴唇在抖。
“對了，”蘇墨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，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，放在鐵柵欄旁邊的石臺上，“這是你莊子裡那個管事的口供。他己經說了。你要不要看看？”
他走了。腳步聲漸漸遠去，消失在走廊盡頭。灰衣人跟在後面，像一截沒有聲息的影子，也消失了。走廊裡又安靜下來，只剩下油燈的火苗在跳，和鐵柵欄上那張被風輕輕吹動的紙。
趙懷安坐在床上，看著鐵柵欄旁邊那張紙。紙被風吹得微微晃動，邊角翹起來，又落下去。他沒有去拿。他就那麼坐著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個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。過了很久，他才伸出手，夠著那張紙，拿過來，展開。
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字，不，是賬！字跡工整，條理清晰。寫著：某年某月某日，趙府管家趙福從城外莊子運回木箱三隻，箱內裝有何物，不詳。同年同月，趙福將其中一隻木箱送往周明遠府上。次日，周明遠派人將木箱轉移至城東別院……
沒有驚天動地的內幕，沒有觸目驚心的數字。就是乾巴巴的記錄，像賬本一樣，冷冰冰的，不帶任何感情色彩。但趙懷安知道這幾行字意味著什麼。意味著他莊子裡的那些東西，己經被人翻過了。意味著他那些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安排，在別人眼裡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。
他把那張紙攥在手裡，攥得緊緊的，指節泛白。紙被他攥皺了，上面的字跡變得模糊。他盯著那些模糊的字跡，看了很久，然後慢慢鬆開手，把紙展平，疊好，塞進袖子裡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鐵柵欄前，雙手握住鐵條，看著走廊盡頭那盞油燈。火苗在跳，他的影子在牆上忽大忽小，像一個正在膨脹又縮小的怪物。他看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那笑聲不大，但很乾，像兩塊砂紙在互相摩擦。
“攝政王殿下，”他對著空氣說，聲音不大，但很穩，“您這一手，玩得真漂亮。”
沒有人應他。走廊裡只有油燈的火苗在跳，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風聲。
他鬆開鐵條，退後一步，站定。兩個時辰後，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不是蘇墨那種不緊不慢的步子，是更慌亂的、更匆忙的，像一個人在趕路，又像一個人在逃命。趙懷安抬起頭，看見一個穿著灰布短打的人站在鐵柵欄外面，臉上全是汗，嘴唇在抖。
”。驚沒都誰，的走帶接首裡府從，了走帶被也人大周。下剩沒都件一......些那的裡窖地連，了走搬被全西東“，見聽人的房牢壁隔被怕是像得低，低很得音聲的人那”。了抄被子莊，人大“
。了晚太得道知是只。道知都麼什在現他。道知他為因，”麼什為“問有沒也，”的幹誰“問有沒他。睛眼上閉安懷趙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