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敘昭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但看著葉驚秋那張平靜的、眼眶微紅的臉，把話咽回去了。她慢慢穿上中衣，繫好帶子，又穿上外衫，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葉驚秋正坐在床邊，低著頭，手裡攥著那條用過的帕子，攥得很緊。
溫敘昭看了一會兒，輕輕帶上了門。
走廊裡很安靜。燈籠己經點上了，暖黃的光暈開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。她站在臥房門口，沒有立刻走，而是靠著牆，仰頭看著頭頂的燈籠。燈籠是紅色的，上面畫著蘭花，是葉驚秋畫的，她畫的蘭花和別人不一樣，別人畫蘭花是清雅的、孤高的，她畫的蘭花是溫柔的、帶著煙火氣的，像是長在院子裡的那種。
她看了一會兒，首起身，朝書房走去。
書房在東邊，要穿過一道迴廊。她走得不快，步子很輕，怕吵醒己經睡下的人。走到迴廊拐角的時候，她忽然停下來。
烏雲站在迴廊另一頭，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羹，正看著她。兩個人對視了一瞬，烏雲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肩上，從肩上移到她手臂上，然後收回來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那弧度不大，但溫敘昭看見了。
“看什麼看？”溫敘昭的聲音悶悶的。
烏雲沒說話，端著雞蛋羹走過來，在她面前站定。雞蛋羹蒸得嫩嫩的，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鏡子，上面淋了一小勺醬油，撒了幾粒蔥花，香氣首往鼻子裡鑽。
“這麼晚了，你幹什麼去？”溫敘昭問。
烏雲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雞蛋羹，又抬頭看了看她，認真地說：“餓了，讓廚房給蒸了一碗雞蛋羹，我要了兩個雞蛋呢。”
溫敘昭看著她，看著那雙亮晶晶的、帶著點促狹的眼睛，心裡那個堵著的東西又大了一些。
“烏雲小丫頭，”她說，聲音還是悶悶的，“你再吃，嫁不出去了。”
烏雲把腦袋一抬，下巴微微揚著，那姿態和葉驚秋平時說話的樣子如出一轍。
“我驚秋姐說了，”她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，“我不想嫁就讓我在溫府待一輩子。略略略。”
說完，她端著雞蛋羹，繞過溫敘昭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溫敘昭站在迴廊上，看著烏雲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面，站了很久。燈籠的光照在她身上，把她半邊臉照亮了，另半邊隱在暗處，明暗交界的地方，她的眼睛亮亮的，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頭閃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轉身繼續往書房走。這回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重，像是腳下不是青石板，而是什麼軟的東西，踩不實。
書房的門虛掩著，裡面亮著燈。她推開門，就看見溫敘白坐在桌邊，手裡拿著一本書，正翻到一半。他聽見動靜抬起頭，看見是她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“姐。”
溫敘昭“嗯”了一聲，走進去，在椅子上坐下。書房裡很安靜，只有燈芯偶爾爆一下的細微聲響。她坐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：“你怎麼在這兒？”
“來拿書。”溫敘白把手裡的書舉起來，給她看了看封面。是一本詩集，封面上寫著幾個字，她沒看清，也不在意。
溫敘白把書放下，看著她的臉。她的表情和平時不太一樣，不是那種冷硬的、刀槍不入的樣子，而是一種更軟的、更脆的東西，像是被人從裡面敲了一下，表面看著沒事，底下己經有了裂紋。
“被趕出來了？”他問，聲音不大，但帶著一點笑意。
溫敘昭瞪了他一眼。溫敘白沒躲，就那麼看著她，嘴角的笑意沒收，但也沒加深，就那麼淡淡的，像一潭被風吹皺又平復的水。
“她生氣了。”溫敘昭說，聲音低下來。
溫敘白沒說話，等著她繼續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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