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敘舟是被一陣說話聲吵醒的。
不是那種大嗓門的吵，是有人在門外壓著嗓子說話，一個聲音低低的，另一個聲音更低，像兩把大提琴在那兒一唱一和。他翻了個身，把小老虎布偶摟緊了些，耳朵卻豎了起來。門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，聽不太清說了什麼，但有一個詞反覆出現——“暗閣”。他聽過這個詞。墨哥哥說過，說的時候語氣很隨意，像是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之類的。但爹爹每次聽見這個詞，眉頭就會微微皺一下，雖然很快就展開了，但溫敘舟看見了。
他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，枕頭上還有爹爹身上那股墨的味道，淡淡的，聞著讓人安心。他又翻了個身，把小老虎布偶舉起來，布偶的耳朵被他攥得變了形，虎頭歪向一邊，眼睛是兩顆黑色的紐扣，在晨光裡微微發亮。
“老虎老虎，你說今天爹爹會不會帶舟舟出去玩呀？”
布偶沒回答。它不會說話，但他不在乎。
他從被窩裡坐起來，揉了揉眼睛。晨光從窗欞裡漏進來，在地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金色。烏雲己經在外間了，聽見動靜掀開簾子探進頭來。
“小公子醒了？”
溫敘舟點點頭，把布偶放在枕頭上，自己開始穿衣裳。他穿得慢，袖子套進去又穿反了，抽出來重新套，繫帶子的時候繫了兩個結，解不開了，烏雲笑著走過來蹲下，三兩下幫他解開，重新系好。
“誰在外面說話？”溫敘舟仰著臉問。
烏雲的手指頓了一下，然後繼續系，語氣很隨意：“蘇墨殿下來了，找二公子說事情。”
“墨哥哥？”溫敘舟的眼睛亮了，“他來接舟舟去玩嗎？”
烏雲沒回答，把最後一條帶子繫好，理了理他的衣領，站起來：“先去吃飯，吃完飯再說。”
溫敘舟從床上滑下來，噠噠噠往外跑。跑到門口又停下來，回頭把枕頭上的小老虎布偶撈起來夾在胳膊底下，繼續跑。穿過迴廊的時候，他看見溫敘白站在院門口，臉色還是那樣白，但精神看著不錯，正微微低著頭聽蘇墨說話。蘇墨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勁裝，腰間別著一柄短刀，頭髮束得高高的，整個人看著比平時利落了不少，但表情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，像沒睡醒似的。
溫敘舟跑過去，一把抱住溫敘白的腿。
“哥哥！墨哥哥！”
溫敘白彎腰把他抱起來，抱得有點吃力，但沒鬆手。溫敘舟摟著他的脖子，小臉在他頸窩裡蹭了蹭，然後轉頭看蘇墨。蘇墨也在看他，嘴角彎了一下，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。
“舟舟，今天墨哥哥帶你出去玩。”
溫敘舟的眼睛亮了：“去哪兒？”
蘇墨看了溫敘白一眼，溫敘白沒說話，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蘇墨收回目光，看著溫敘舟，語氣和平時一樣懶洋洋的，但眼底有一點認真。
“去暗閣。”
溫敘舟眨了眨眼。他聽過這個詞，但他不知道暗閣是什麼。是閣樓嗎？還是什麼神秘的地方？他想了想，問：“暗閣好玩嗎？”
蘇墨想了想，回答得很認真：“有的地方好玩，有的地方不好玩。我帶你去好玩的那邊。”
溫敘舟放心了，拍了拍溫敘白的肩膀，示意自己要下去。溫敘白把他放下來，他跑到蘇墨面前，仰著小臉看他：“墨哥哥，那舟舟能帶烏雲姐姐去嗎？”
“不太能。”蘇墨說。
“能帶小老虎去嗎？”
“能。”
“能帶煜哥哥和武澤哥哥去嗎？”
蘇墨這回想了想，然後搖了搖頭：“今天不行。今天只帶舟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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