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動了。
溫敘舟坐在蘇墨和溫敘白中間，馬車出了城門，上了官道，走了一會兒，拐進一條小路。路越來越窄，兩邊的樹越來越密，枝葉幾乎把天遮住了，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，在地上畫出一道一道的金線。
溫敘舟趴在車窗上往外看，看著那些樹從車窗外飛快地掠過，樹影在他臉上一明一暗，像有人在拿手電筒晃他。他看了一會兒，縮回來，靠在溫敘白身上。
“哥哥，暗閣在哪兒呀？”
“在城外。”溫敘白說，“不遠。”
溫敘舟點點頭，又問：“暗閣裡有好吃的嗎？”
溫敘白想了想，看了蘇墨一眼。蘇墨靠在車壁上，閉著眼睛，像是睡著了，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“應該有。”溫敘白說。他也不知道有沒有，但蘇墨說過“好玩的地方”，那應該也有好吃的吧？
馬車又走了一會兒，終於停了。
溫敘舟從車上跳下來，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，被緊蘇墨一把拎住了後領。他站穩了，抬頭一看，愣住了。
面前是一片樹林，很密的樹林，樹高得看不到頂，枝葉層層疊疊的，把天遮得嚴嚴實實。樹林裡有一條小路，窄得只能走一個人，路面上鋪著碎石，踩上去沙沙響。小路盡頭是一扇門，不是那種硃紅色的、氣派的大門，是一扇很普通的木門，灰撲撲的，和旁邊的樹幾乎融為一體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
蘇墨走在最前面，推開那扇木門，側身讓溫敘舟先進去。溫敘舟走進去，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長長的走廊裡。走廊兩邊是灰色的牆，牆上沒有窗，每隔幾步掛著一盞燈，燈是銅的，造型古樸，裡面的火苗跳動著，把走廊照得忽明忽暗。地上鋪著青石板，石板縫裡長著青苔，踩上去有點滑。
溫敘舟倒是不怕。他仰著頭看那些銅燈，覺得它們的形狀像爹爹書房裡那個筆筒，又不太像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收回目光，跟著蘇墨往前走。走廊很長，拐了幾個彎，又拐了幾個彎。溫敘舟己經分不清方向了，但他不著急，因為蘇墨走得很穩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在，像在走一條走了無數遍的路。
終於，蘇墨在一扇門前停下來。
這扇門和剛才那扇不一樣。剛才那扇是木頭的，灰撲撲的，和牆融為一體；這扇是鐵的，黑漆漆的，門把手上刻著花紋，花紋很複雜，溫敘舟看了一眼就看暈了。蘇墨把手放在門把手上，沒有立刻推開，而是偏過頭，看了溫敘舟一眼。
“舟舟，裡面是墨哥哥平時待的地方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很認真，“有點悶，但挺乾淨的。你進去看看？”
溫敘舟點點頭。蘇墨推開門。
門裡面是一間屋子。不大，但也不小。靠牆放著一排書架，書架上密密麻麻擺滿了書和卷軸，有的卷軸散開了，垂下一截紙，上面寫滿了字。正中間是一張很大的桌子，桌面上攤著幾張地圖，還有幾把拆開的弩機，零件散了一地。牆角有一盆綠植，葉子蔫蔫的，像是很久沒人澆水了。
溫敘舟站在門口，看著這間屋子，覺得和想象中不太一樣。他以為暗閣是那種黑漆漆的、陰森森的地方，但這間屋子——除了光線暗一點，有點像爹爹的書房，只是更亂，更冷，空氣裡有一股鐵器和舊紙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“墨哥哥，你平時在這兒幹什麼？”
蘇墨想了想，說了兩個字：“待著。”
溫敘白白了蘇墨一眼，意思是：沒詞別硬說，淨是廢話。溫敘舟走進屋子，東看看西看看，走到書架前，仰頭看那些書。書太高了，他夠不著，就踮起腳尖，伸長了脖子，試圖看清上面寫的什麼。溫敘白把小老虎布偶，塞進他懷裡。他摟著布偶，繼續看那些書。
蘇墨拍了拍他的小屁股：“去吧，敞開的玩，翻亂也沒關係，你開心最重要。”
這時，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。不是一個人的，是兩個人的，一前一後，一個輕一個重。重的那個先進來，是那個擦刀的暗衛，他站在門口，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，然後退到門邊，站好，像一根柱子。輕的那個是後來的，是那個叫老七的，他走進來的時候還在笑，嘴角咧著，露出一口白牙，渾身上下寫滿了“不正經”三個字。
“咦，這就是溫相家的小公子？剛從都沒有好好看。”他蹲下來，和溫敘舟平視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然後點了點頭，“嗯，長得確實好看。比他爹好看。”
溫敘舟歪著頭看他，想了想，說：“爹爹也好看。”
老七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笑得眼睛彎彎的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：“行，你爹好看，你也好看。”
溫敘舟被他揉得晃了晃腦袋，但沒有躲。他看了看老七，又看了看門口那個站得像柱子一樣的暗衛，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：這兩個人，好像很好玩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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