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畫著地圖。不是那種常見的地圖,山河城池標註得清清楚楚,而是密密麻麻的線條和符號,像蜘蛛網一樣,看得他眼花。他盯著看了半天,什麼也沒看懂,又捲起來塞回去,抽出另一個。
這回是一張人物畫像。畫的是個男人,穿著官服,表情嚴肅,眼睛畫得很傳神,像是要從紙上瞪出來。溫敘舟看了兩秒鐘,覺得這個人不太友善,把畫像捲起來塞回去,又抽出另一個。
“小公子,那是北境佈防圖。”擦刀的那個暗衛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,聲音平板得像在唸課文,“您拿反了。”
溫敘舟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張圖,確實拿反了。他把圖轉過來,還是看不懂,索性捲起來塞回去,站起來,拍拍膝蓋上的灰,換了個方向探索。
那張大桌子是他第二個目標。
桌子比他高,他踮起腳尖才能看見桌面。桌面上攤著幾張地圖,和他剛才在書架上看見的那種不一樣,這些地圖更舊,邊角都磨毛了,上面用紅筆畫著圈圈和箭頭。地圖旁邊放著幾把拆開的弩機,零件散了一桌,有的擰在一起,有的分開,有的連他都不知道是什麼東西。
他伸手摸了摸一把弩機的扳機,涼涼的,金屬的觸感。他按了一下,扳機動了,發出“咔”的一聲輕響。
擦刀的暗衛又出現在他身後:“小公子,那是暗弩,扳機扣動會射出短箭。不過這把沒裝弦,您放心。”
溫敘舟縮回手,看了他一眼。這個人說話的語氣從頭到尾都是一樣的,不冷不熱,不緊不慢,像在播報天氣。但他總是突然出現在身後,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,像只貓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溫敘舟問。
“屬下沒有名字,只有號碼。”
“那你叫什麼?”
“屬下沒有名字。”
溫敘舟歪著頭看他,想了想,說:“那你叫阿靜吧。你走路沒有聲音,像阿嬤說的‘靜靜’。”
擦刀的暗衛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沒什麼變化,但他把刀收進鞘裡,站首了身子,說了一個字:“好。”
蘇墨正坐在桌邊翻東西,聽見這話,手裡的筆頓了一下,抬頭看了那個暗衛一眼。暗衛——現在叫阿靜了——己經退到牆邊站好了,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,但蘇墨注意到,他收刀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。
老七靠在門框上,把這一切看在眼裡,嘴角咧得更開了。他從門框上首起身,走到溫敘舟面前,蹲下來,笑嘻嘻的:“小公子,他叫阿靜,那我叫什麼?”
溫敘舟看著他。這個人笑嘻嘻的,眼睛亮亮的,和門口那位完全不一樣。他想了一會兒,說:“你叫阿鬧。”
老七——阿鬧——愣了一下,然後大笑起來,笑得整個人往後仰,一屁股坐在地上,還在笑。笑完了,他站起來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朝溫敘舟拱了拱手,一本正經地說:“屬下阿鬧,多謝小公子賜名。”
溫敘舟被他這副正經的模樣逗笑了,笑得左邊梨渦深深的,小手捂住了嘴。
阿鬧看著他那副害羞的小模樣,心裡有個地方軟了一下。他又蹲下來,平視著溫敘舟的眼睛,這回他的表情認真了一些,不像剛才那樣嬉皮笑臉了。
“小公子,屬下能問您一個問題嗎?”
溫敘舟點點頭。
“您怕不怕?”
溫敘舟想了想,搖了搖頭。
“不怕?”阿鬧又問了一遍,“這裡這麼暗,又悶,您不怕?”
溫敘舟又想了想,然後說:“墨哥哥在,哥哥在,阿靜在,你也在。這麼多人,舟舟不怕。”
阿鬧看著他,看了一瞬,然後笑了。這回的笑和他之前那種嬉皮笑臉不一樣,是一種更深的、從心裡漾出來的笑。他伸手揉了揉溫敘舟的腦袋,站起來,轉身走到門口,靠在門框上,嘴裡又叼了一根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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