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鬧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嘴裡那根草從左嘴角換到右嘴角,又從右嘴角換回來。他換了好幾遍,也沒見裡面有新動靜,終於待不住了。
“閣主,”他探進半個身子,壓低聲音,但壓得不夠低,“那小公子不是要玩嗎?怎麼玩?就這麼幹看著?”
蘇墨正低頭翻一本厚冊子,另外一隻手攬著溫敘白的腰,聞言抬了抬眼皮,掃了阿鬧一眼。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:你急什麼。
阿鬧不急。他就是好奇。他在暗閣待了七年,見過刀光劍影,見過血流成河,見過各種各樣的人在這間屋子裡進進出出,有的站著進來躺著出去,有的躺著進來站著出去。但三歲的孩子坐在這間屋子裡翻卷軸、摸弩機、給暗衛起名字(這個啊鬧很喜歡,因為他也算是除了阿靜以外這個暗閣裡獨一無二有名字了的)——這種事,他第一次見。
他靠在門框上,把嘴裡的草吐掉,又從袖子裡摸出一根新的叼上。
溫敘舟從書架那邊跑回來,手裡多了一個卷軸。卷軸比他胳膊還長,他兩隻手抱著,走一步晃一下,像抱著一根大蘿蔔。他跑到蘇墨面前,把卷軸往桌上一放,喘了口氣,然後開始解上面的繩子。繩子系得很緊,他解了半天解不開,小眉頭皺起來,嘴微微嘟著,和他在沙坑裡挖寶藏時挖不到的表情一模一樣。
蘇墨和溫敘白沒幫他,繼續假裝翻那本厚冊子,但他的目光偶爾從冊子邊緣飄過去,落在溫敘舟的手指上,看了一瞬又收回來。
阿鬧看著這一幕,心裡癢癢的。他回頭看阿靜。阿靜站在牆邊,手裡那把刀己經收進鞘裡了,兩隻手垂在身側,站得像一棵生了根的樹,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阿鬧看了他兩秒鐘,覺得沒意思,又轉回去看溫敘舟。
溫敘舟終於把繩子解開了。他展開卷軸,這回沒拿反。卷軸上是一幅畫,畫的是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,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,他手裡握著一把劍,劍尖指著地面。遠處是連綿的山巒和翻滾的雲海,近處是幾棵被風吹歪了的松樹。畫得極好,每一筆都帶著力道,像是畫畫的人把這些年沒說過的話全都潑在了紙上。
“墨哥哥,”溫敘舟指著畫上那個人,“這是誰呀?”
蘇墨看了一眼。他的目光在那幅畫上停了一瞬,比平時看任何東西都久了一點。
“暗閣的前任閣主。”他說。
“他為什麼站在那麼高的地方?不害怕嗎?”
“他站習慣了。”
溫敘舟想了想,又問:“他現在在哪兒?”
阿鬧叼著草的動作停了。
蘇墨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把手裡的冊子合上,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那幅畫上,看了兩秒鐘。
“他不在了。”他說。語氣很平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溫敘舟不太懂什麼叫“不在了”。他看了蘇墨一眼,蘇墨的表情和平時一樣,懶洋洋的,看不出什麼。但他注意到,蘇墨搭在溫敘白腰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很快又鬆開了。
他沒有再問了。
他把卷軸小心翼翼地捲起來,繫好繩子,放回書架上。然後他跑回來,站在屋子中間,左看看右看看,像是在找下一個目標。他的目光從書架掃到桌子,從桌子掃到牆角那盆蔫蔫的綠植,從綠植掃到牆邊站著的阿靜,最後落在門口叼著草的阿鬧身上。
“阿鬧,”他喊了一聲,聲音軟軟糯糯的,但喊得很認真,“你陪舟舟玩好不好?”
阿鬧把嘴裡的草吐掉,站首了身子,看了蘇墨一眼。蘇墨正在翻另一本冊子,頭都沒抬,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阿鬧收回目光,蹲下來,和溫敘舟平視。
“行,屬下陪小公子玩。玩什麼?”
溫敘舟想了想,歪著頭說:“你教舟舟扔飛鏢。”
阿鬧的表情凝固了。
他沒想到這孩子會提這個。他以為會是什麼躲貓貓、猜謎語之類的小孩玩意,結果一上來就要學扔飛鏢。他站起來,看了蘇墨一眼,蘇墨這回抬起頭了,和阿鬧對視了一瞬,然後低下頭繼續翻冊子。
阿鬧咬了咬牙,蹲回去:“小公子,飛鏢不是玩的,是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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