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敘白又往前走了一步。這回他離蘇墨更近了，近到兩個人的衣角幾乎碰在一起。他伸出手，把蘇墨額前一縷被風吹散的頭髮撥到耳後，動作很輕，像是在整理一件珍貴的東西。
然後他的嘴唇落在了蘇墨的唇上。
不是左邊，不是右邊，是正正好好的嘴唇上，上半邊貼著蘇墨的下唇，下半邊懸空。那一下比剛才重了一些，停留的時間也長了一些，長到蘇墨能感覺到他嘴唇的溫度——不燙，不涼，剛剛好，像一個人的體溫，活著的那種溫度。
溫敘白退開。他的耳朵己經紅透了，但他沒有低頭，沒有躲開蘇墨的目光，就那麼看著他，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在一起，像兩把琴弓搭在同一根弦上，還沒有拉動，但弦己經開始顫了。
“現在夠了嗎？”他問。
蘇墨看著他，看了好一會兒。然後他笑了。那笑容不是他平時那種懶洋洋的、帶著痞氣的笑，也不是那種乾澀的、掛在嘴角的假笑，是一種真正的、從心底漾出來的笑，像春天的冰面終於裂開了，冰層下面的水湧上來，不是洶湧的那種，是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漫上來，把整個冰面都淹沒了。
“不夠。”他說，聲音有點啞，“一輩子都不夠。”
溫敘白看了他兩秒鐘，嘴角彎了一下，那弧度很小，小得幾乎看不出來，但蘇墨看見了。
“那就一輩子。”溫敘白說。
就五個字。不多不少，剛好夠把兩個人的一輩子釘在一起。
蘇墨沒有說話。他把溫敘舟又抱緊了一些，騰出另一隻手，握住溫敘白的手。十指交握，掌心貼著掌心，兩個人的溫度混在一起，分不清誰是誰的。
三個人就這麼站在溫府門口，站在燈籠的光暈裡，站在夜風剛剛吹過的巷口。一大一小兩個孩子，一個夾在中間睡著，一個站在旁邊握著另一個的手，像一幅被定格的畫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溫敘白輕輕掙了一下，蘇墨鬆開手。
“進去吧。”溫敘白接過溫敘舟，“舟舟該睡了。”
蘇墨點了點頭。但他沒有走，就那麼站在原地看著溫敘白抱著溫敘舟走上臺階，看著他推開虛掩的大門，看著他跨過門檻。溫敘白的背影在燈籠的光裡被拉得很長，披風的下襬在風裡輕輕晃著，像一個正在遠去的夢。
他走到門裡，停下來，回過頭。
蘇墨還站在門外，站在燈籠照不到的地方，半邊臉隱在暗處，半邊臉被月光照著，明暗交界的地方，他的眼睛亮得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。
溫敘白看了他兩秒鐘，然後開口了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來吃早飯。”
“嗯。”
“帶阿鬧和阿靜一起來。”
蘇墨嘴角彎了一下：“嗯。”
溫敘白看著他，又看了兩秒鐘，然後轉過身，抱著溫敘舟往裡走。
溫敘舟在他肩上動了動，小臉從他頸窩裡抬起來，揉了揉眼睛，迷迷糊糊地往後看。他看見了蘇墨站在門口，看不清表情，但他認出了那個人，不是因為他看清了臉，是因為那個人站在那裡，像一棵生了根的樹，風吹不動，雨打不歪。
“墨哥哥還在那裡。”他小聲說，聲音軟軟糯糯的，帶著濃重的睡意。
溫敘白頭也沒回：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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