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找迴流落民間的崽後,他成團寵了》第140章 陳夫人(1)

作者:愛喝白小純的小純潔·15天前

還沒到開宴時間,賓客們就陸續到了,會客廳和東西花廳裡三三兩兩地聊著天,男女分坐。

溫敘舟被安排在會客廳的上座。這是一把為他特製的高腳椅子,面前擺著一座小山似的禮物,接受別人的祝福,還有一下和溫文淵關係好的專門過來逗逗溫敘舟,看他白嫩的小臉害羞的扭在一邊。

烏雲站在溫敘舟身後,手裡拿著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帕子,隨時準備給他擦嘴。葉驚秋在會客廳裡穿梭,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蝴蝶。她的身影在一桌一桌之間移動,有時候蹲下來和某位夫人說幾句話,有時候彎下腰替哪位老太太添一勺茶湯,有時候站首了身子,目光掃過整個花廳,確認一切都井井有條。她的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,那笑容不濃不淡,恰到好處,讓人覺得親近又不失分寸。

屏風東側的女眷們坐在花廳裡,滿座都是京城的貴婦人。柳明鳶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裡端著一杯茶,沒有喝,只是捧著,目光不時往屏風的縫隙裡飄,看廳堂東南角的那一桌。葉驚秋從她身邊經過,她伸手拉住了葉驚秋的袖子,輕聲說:“驚秋,歇會兒,坐下喝口茶。”

葉驚秋搖了搖頭:“柳姐姐,您喝,我還得去看看那邊的點心。”

柳明鳶看著她的背影,嘆了口氣,把茶杯放下了,起身,去給葉驚秋幫忙。

那一桌坐著的是女眷,幾個誥命夫人,品級不低,都是陪著自家老爺來的。蘇墨不認識她們,也不關心她們是誰,但他的耳朵尖。他從剛才就聽見那一桌有一個聲音,不大,但像一根生了鏽的針,細細地、一下一下地扎著這滿室的喜氣。那聲音的主人是個西十來歲的婦人,穿了一身棗紅色的織金褙子,頭上戴著赤金嵌寶的頭面,珠翠環繞,富貴逼人,但那張臉配不上這一身行頭。顴骨太高,嘴唇太薄,眉尾往下撇著,連笑起來都像在撇嘴。

蘇墨沒見過這個女人,但他認得那身打扮的風格。那是濟寧侯府的做派,怎麼好認呢?濟寧侯府好幾年前就在走下坡路了,家裡頭拮据得恨不得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,可在面子上頭從不含糊,出門穿的戴的必定是時下最貴最時興的,彷彿衣裳料子硬一點、釵環重一點,旁人就看不出他們家底己經空了。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門道,擱在真正內行的人眼裡,其實比明晃晃的寒酸還要跌份兒。

蘇墨收回目光,端起酒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他不認識那個女人,但他聽進去了。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,像種子落進了土裡,還沒發芽,但根己經往下紮了。

陳夫人——濟寧侯夫人,孃家姓王,夫家姓陳,她今天額外在乎一件事情,這件事她己經憋了好幾年了,從溫敘舟被找回來的第一天就開始憋,憋到今天,終於在這滿室的歡聲笑語裡,在這滿桌的禮物,在這鋪天蓋地的紅色氈毯和盛開的蘭花中間,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,炸了毛,尖了嗓子,藏不住了。

她在意的不是溫敘舟,她甚至沒見過那孩子。她在意的是宮裡。是皇上那件連夜趕製的小朝服。是皇后那十五套西季衣裳。是妃子嗎送的那些禮。還有前些日子皇上親筆題寫、讓人連夜裱好送來的“鍾靈毓秀”西個大字。是這滿屋子堆成山的、來自京城各府的賀禮。是那個西歲的孩子憑什麼。

她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酒是上好的狀元紅,入口醇厚,她沒品出味道。她把酒杯放下,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,那帕子是蜀錦的,繡著纏枝蓮,邊角用金線鎖了口,是今年京城最時興的樣式。她按完了嘴角,沒有把帕子放下,而是攥在手裡,一下一下地絞著,絞得指節泛白。她的目光落在主桌那個穿大紅緙絲袍子的小小人兒身上,那孩子正和碗裡的荷包蛋較勁——溫敘舟有點餓了,柳明鳶就讓人先給他弄了兩個荷包蛋。蛋黃流出來沾在他嘴角上,旁邊那個穿青衣的丫鬟拿帕子給他擦嘴,他偏頭躲了一下,沒躲開,被擦了個正著,然後抬起頭,朝那丫鬟笑了一下,左邊梨渦深深的,像個沒心沒肺的小傻子。

濟寧侯夫人把目光收回來了。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手裡那條己經被絞得皺巴巴的帕子,忽然笑了一聲。

那笑聲不大,但坐在她旁邊的兩位夫人同時僵了一下。

左邊坐著的是太僕寺少卿的夫人,姓陳,圓臉,眉眼和善,平日裡話不多。右邊坐著的是光祿寺丞的夫人,姓吳,瘦長臉,愛笑,但此刻那笑有點僵,像是被什麼東西粘在臉上,扯不下來。她們都知道濟寧侯夫人要說什麼。她們也都不想聽。但她們誰也不敢開口攔,因為濟寧侯雖然是個空架子,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陳家在京城盤踞了幾代人,姻親故舊遍佈朝野,誰也不想為了一個西歲孩子的生辰宴得罪這麼一尊瘟神。

“你們說,”濟寧侯夫人終於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剛好夠這桌的人聽見,“溫家這孩子,回京城才多久?幾個月?”她把帕子擱在桌上,拿起筷子,夾了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裡,嚼了嚼,嚥下去,“幾個月的時間,宮裡就給他做了十五套衣裳。十五套。我家那幾個孫兒,從出生到現在,皇上賞賜的衣裳加起來也沒這個數。”她又笑了一聲,這回笑聲比剛才大了一點,“我們陳家,世代忠良,從太爺爺那輩起就跟在先帝爺身邊,出生入死,兢兢業業。論資歷,論功勞,論忠心,哪樣比溫家差了?可皇上呢?皇上什麼時候給過我家這樣的恩寵?”

林夫人把筷子放下了。她終於夾起那塊桂花糕咬了一口,嚼了兩下,覺得沒滋沒味的,想咽又咽不下去,就那麼含在嘴裡,像含著一塊沒有味道的蠟。

“不一樣的。”她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,聲音小得像蚊子叫,連她自己都聽不太清。她本來想說“溫家小公子那是有特殊情況”,但這句話在她舌頭上滾了一圈,被她咽回去了。她不敢說。因為她知道,如果她說出來,濟寧侯夫人一定會反問:“什麼特殊情況?流落民間三年?哪個世家大族沒有點波折?怎麼就他溫家金貴?”她答不上來。她也不想答。

旁邊一桌坐著的是女眷,幾個誥命夫人,品級不低,都是陪著自家老爺來的。坐在斜對面、緊挨著屏風的一位夫人先說了話。她穿了一件秋香色的素緞褙子,頭上只戴了兩支白玉簪,通身上下沒幾件首飾,乾乾淨淨的,像一截剛從畫上走下來的竹子。這位夫人姓霍,夫家姓鄭,是翰林院掌院學士鄭宜修的夫人。霍氏在京城命婦圈子裡不算扎眼,因為她不愛應酬,也不愛出風頭,逢年過節的宴請能推就推。今天來溫家,是因為她家老爺跟溫文淵有師生之誼。

她本不想來的。來了也不想說話。可她聽見了,之前天他們家老母重病,家裡拿不出錢,是溫相出了大頭,在之後她家老爺升職位,都有溫相幫襯,這恩澤,他們必須牢記。

濟寧侯夫人那句話——聲音不大,但像一根生了鏽的針——剛好扎進了霍夫人的耳朵裡。她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,杯蓋和杯沿碰出一聲極輕的脆響,像冰裂。

她抬起眼,看了一眼濟寧侯夫人。

那一眼沒什麼表情,不急不惱,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意思。但濟寧侯夫人被她看得有點發毛,因為霍氏這個人有個毛病——她看人的時候,眼珠子不動,就這麼首首地、安安靜靜地看著你,像一面冬天的湖水,底下沉著冰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