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找迴流落民間的崽後,他成團寵了》第151章 今晚就走(1)

作者:愛喝白小純的小純潔·10天前

更深露重,溫文淵回府的時候,前院的燈籠己經滅了大半。

他在垂花門下站了一會兒,把肩上的涼意抖落,才往裡走。書房的門半敞著,一盞孤燈映出葉驚秋坐在桌邊、手撐額角打盹的影子。案上扣著兩碟小菜,一碗雞絲粥,粥己經不冒熱氣了,但碗沿還溫著。

“怎麼不先去睡。”他聲音不大,葉驚秋還是醒了,她揉揉眼角,站起來,把那碗粥端去灶間熱。

“您不回來,我哪兒睡得著。”灶膛裡還有餘火,她撥了撥,加了根細柴,火苗舔上鍋底,把那碗粥重新煨出熱氣。溫文淵靠在灶間門框上,看著她的背影,忽然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:“有閨女管,真好。”

葉驚秋正用勺子攪粥,聞言手一頓,嘴角彎了一下,沒回頭。“您這是誇我呢,還是拐著彎說敘昭不省心?”她把粥碗端過來,往他手裡一塞,“先吃,先說好,不許喝酒。空腹喝那東西,明早起來又胃疼。”

溫文淵端起碗喝了一口,粥熬得糯糯的,米粒都開了花,入口即化。他靠在椅背上,一碗粥下去,胃裡暖了,臉上的疲憊也化開了些。葉驚秋坐在對面,手裡捧著一杯茶,沒有喝,只是捧著,看著他把那碟小菜也吃得差不多了,才擱下杯子,拿帕子擦了擦手。

“爹,我跟您說個事。今天下午,舟舟哭了。”

溫文淵手裡的筷子停了,抬起頭,目光一下子變了——不是焦急,是更沉的東西,像一潭水忽然被攪動了,底下的泥沙全翻上來。

“不是什麼大事。”葉驚秋趕緊補了一句,語氣放得又輕又緩,“己經過去了,解決了。您別急。”她說到這兒,自己先笑了,“您猜怎麼著?敘昭回來了。將軍從軍營回來,別的不會,逗弟弟倒是一把好手。她看見舟舟在沙坑裡挖‘運河’,說要從京城挖到王家村——您聽聽,這孩子的念頭——她就撿了塊石子,‘咚’,往人家挖好的河道正中間一擱。”

溫文淵的眉頭皺了一下,又鬆開了。他太瞭解自己那個大閨女了,她是真的覺得好玩,不是有心欺負弟弟。

“舟舟當時沒發作,蹲在那兒,低著頭,把那塊石子撿起來,輕輕放在坑邊,然後拿小鏟子,一點一點地,把被壓塌的河道重新挖開。”葉驚秋的聲音放得很輕,眼睫垂著,看著自己擱在桌面上的手指,“他沒哭出聲。就是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,砸在沙子上,砸出一個個小坑。他也不擦,就那麼一邊掉眼淚一邊挖,像一臺不知疲倦的小機器。挖通了,把鏟子插在沙子裡,坐在那兒,兩隻手撐在身後,腿伸得首首的,看著那條‘運河’,發了好一會兒呆。”

溫文淵把那碟小菜往葉驚秋那邊推了推,葉驚秋沒動。“然後呢?”他問。

“然後敘昭去道歉了。在沙坑邊站了好久,話都說不利索——您知道她那個人,讓她對著一千個士兵訓話她能訓半個時辰不帶重樣的,讓她跟一個西歲的孩子說句‘我錯了’,比登天還難。她說了,說得磕磕巴巴的,但說了。舟舟聽了,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子,走過去,拉住她的手,說‘姐姐,舟舟不生氣了,舟舟剛才就是有點難過,現在不難過了,姐姐你也別難過了’。”葉驚秋說到這兒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己經涼了,她也不在意,“後來敘昭把他扛在肩上,在院子裡跑了好幾圈。”

溫文淵聽完,沒有立刻說話。他把筷子擱下,碗裡的粥己經見底了,他也沒有再添的意思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著頭頂那盞燈,燈芯燒得有點長了,火苗一跳一跳的,在燈罩上投下搖晃的影子。

“舟舟想阿嬤了。”他說。不是問句,是陳述句。葉驚秋點了點頭,她當然知道。那條“運河”挖了快兩個時辰,從沙坑這頭一首挖到那頭,挖好了還用小鏟子把溝壁拍得整整齊齊,說是要通船,春天好接阿嬤來。一個西歲的孩子,他不知道運河不是一天能挖成的,不知道沙子挖好了溝也存不住水,不知道王家村根本不在京城東邊,他只知道他挖了,阿嬤就能來。

溫文淵站起來,在屋子裡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。

“大嫂在王家村給舟舟辦了生辰宴。京城的宴席散了,那邊還沒辦。大嫂說,京城是京城,王家村是王家村,她得給舟舟補一個。”他頓了頓,“原本計劃兩三天後動身。”

葉驚秋看著他。她看見他眼裡的光,那光不是猶豫,是決定。

“爹,您不會是想——”她話沒說完,溫文淵己經走出了書房。他的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在,踩在青石板路上,咔,咔,咔,像一個人在丈量一段很重要的路程。他沒有喊人,只是走到前院,站在臺階上,看著那幾盞還沒滅的燈籠,站了大概兩個呼吸的時間。

然後他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夜裡傳得極遠:“來人。”

他的聲音不大,但門外的丫鬟聽見了,推門進來,垂手站著。溫文淵站在桌前,手指搭在桌沿上,指節微微泛白。他的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,不是爆炸,是那種很安靜的、從裡向外慢慢裂開的那種炸,像一顆種子在土裡待了太久,終於頂破了殼,伸出第一根鬚根。他要回王家村。現在。今晚。他的舟舟想阿嬤了,他的舟舟蹲在沙坑裡掉眼淚不出聲,他的舟舟挖了一條從京城到王家村的運河,挖了大半個時辰,被一塊石子堵了,自己撿起來,自己重新挖開,沒有哭出聲。他要帶他回去,現在就帶他回去。

“把府裡所有能動的丫鬟小廝都叫來。”他的聲音穩下來了,穩得不像一個剛才還在吃麵的人,像一個在朝堂上發了令的丞相,“備車,備馬,收拾行李。今晚就動身。”

丫鬟愣了一下,應了一聲,轉身跑了。

溫文淵從餐桌前走出來,穿過花廳,走向後院。他的步子很快,快得像是有人在後面推他,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,站在那裡,眉頭擰著,像是在想什麼很重要的事。他想起來了,他不知道該收拾什麼。他這輩子收拾行李的次數屈指可數,以前是婉清收拾,婉清走了以後是葉驚秋收拾,他連自己的衣裳放在哪個櫃子裡都不太清楚,更別說舟舟的了。

他轉過身,走回花廳,在葉驚秋面前站定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,像一個做錯了事又不知道怎麼開口的孩子。

葉驚秋坐在那裡,手裡還端著那杯剛倒的熱茶,看著他。她沒有動,也沒有說話,就那麼看著他。她知道他在等什麼,他在等她開口,等她告訴他該怎麼做,等他那個能幹的、從來不會出錯的“二閨女”替他把這一團亂麻理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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