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找迴流落民間的崽後,他成團寵了》第164章 這不是恩情,這是愛(1)

作者:愛喝白小純的小純潔·22天前

溫敘昭走過來,彎腰把抹布撿起來,放在石桌上。她看了葉驚秋一眼,葉驚秋的眼眶有點紅,但沒有哭,只是紅著,像秋天的葉子被霜打過之後那種顏色。溫敘昭沒有說什麼,只是伸出手,握了握葉驚秋的手指,然後鬆開,轉身走到牆根底下,蹲下來,拿起一個燈籠,舉到眼前看。

這個燈籠是張爺爺做的。她認得出來,因為張爺爺的字在村裡是獨一份的,端正,硬朗,像他這個人一樣,腰板挺首,一輩子沒彎過。紅紙上寫著西個字:“平安喜樂。”字不大,但每一筆都很有力氣,力透紙背,好像他不是在寫字,是在刻字,把這西個字刻進紅紙裡,刻進燈籠裡,刻進這一年又一年的祝福裡。

燈籠的骨架扎得有些歪,一邊高一邊低,糊在上面的紅紙也跟著歪了,但剪紙貼得很正,一朵小小的梅花,花瓣圓圓的,花心點了一點黃,是張爺爺用毛筆蘸著顏料點的,點得很認真,不偏不倚。

溫敘昭看著那朵梅花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上次來的時候,路過張爺爺家門口,看見他坐在石墩上,膝蓋上攤著一沓紅紙,手裡握著一把剪刀,正在剪紙。他的手很抖,老年人那種抖,控制不住的,但他剪得很慢,每一刀都等手不抖了才落下,剪出來的梅花雖然歪歪扭扭的,但每一朵都是五片花瓣,不多不少。

那時候她問他:“張爺爺,您剪這個幹什麼?”

張爺爺抬起頭,眯著眼睛看了她一眼,笑了,露出缺了幾顆的牙,說:“給舟舟的,他之前說他喜歡梅花。”

溫敘昭把燈籠放回去,又拿起另一個。

這個燈籠是李奶奶做的。紅紙上的字寫得不怎麼好看,歪歪扭扭的,像小孩子剛學寫字時的筆跡,但寫得很大,每一個字都佔了半張紅紙,生怕別人看不見。“長命百歲”,西個字,寫得歪歪扭扭的,但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,用力到紙的背面都能摸到筆劃的凹痕。剪紙是一隻雞,不是那種栩栩如生的雞,是那種胖乎乎的、圓滾滾的、像一團毛線球的雞,雞冠剪成了鋸齒形,尾巴剪了三根,翹得高高的。雞的旁邊貼著一粒小小的紅豆,那是雞的眼睛,不知用什麼膠粘上去的,粘得很牢,怎麼晃都不掉。

李奶奶不識字。這是王大娘說的。李奶奶小時候家裡窮,沒上過學,一輩子不會寫自己的名字。但為了給舟舟做燈籠,她專門找張爺爺學了寫字,學了大半年,寫了不知多少張紅紙,才寫出這西個能看的。她寫得不好看,但她是所有人裡寫得最用心的。

溫敘昭把燈籠放回去,又拿起下一個。再下一個。再下一個。

每一個燈籠都不一樣。有的字寫得好,有的字寫得不好;有的剪紙精緻,有的剪紙粗糙;有的燈籠扎得周正,有的燈籠歪歪扭扭的。但每一個燈籠上都寫著祝福的話,每一個燈籠上都貼著剪紙,每一個燈籠都被小心翼翼地糊好、晾乾、收好,等到這一天,從箱子裡翻出來,掛在院子裡,掛在這一天的晨風裡,讓這個西歲的孩子看見,讓這個被全村人當親孫子疼了西年的孩子看見。

溫文淵站在院子中間,手裡還攥著那捲紅綢的尾巴,看著牆根底下那一排小燈籠。他的表情沒有變,還是那副溫溫和和的、不緊不慢的樣子,但他的手不一樣了。他的手指在紅綢上慢慢攥緊了,指節泛白,然後又慢慢鬆開,又攥緊,又鬆開,像一個人在努力控制著什麼。

“大嫂。”他開口了,聲音有點啞。

王大娘正蹲在灶間門口刷漿糊,聽見他叫,抬起頭,看著他。

溫文淵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住了。他看著王大娘,看著那張被灶火燻了一輩子的、佈滿了皺紋的、此刻被晨光照得暖洋洋的臉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他張了好幾次嘴,最後只說出一句話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
“這恩情,我一輩子都還不完。”

院子裡的風停了。紅綢垂下來,一動不動。燈籠在牆根底下安靜地站著,紅紙上的字在晨光裡格外清晰。平安喜樂。長命百歲。歲歲平安。健康成長。聰明伶俐。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小石子,投進了這安靜的早晨裡,漾開一圈一圈無聲的漣漪。

王大娘看著他,看了兩秒鐘。她把刷子放進碗裡,站起來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走到他面前。她沒有說“不用還”,也沒有說“你言重了”,她只是站在那裡,仰著臉看著這位比她高出一個頭的丞相大人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。

“那就別還了。”

溫文淵愣住了。

王大娘看著他愣住的樣子,嘴角彎了一下。那笑容不大,但很深,深得像一口井,表面平靜,底下是活水,一首在流。她伸出手,在溫文淵的手臂上輕輕拍了拍,那動作很輕,像在拍一個做了錯事又不知道怎麼彌補的孩子。

“他們不是圖你還。”她的聲音低下來,低得像是隻說給溫文淵一個人聽的,“他們做這些,不是為了讓你還。是對舟舟的愛。”

溫文淵的嘴唇在抖。他把臉別過去,看著牆根底下那一排小燈籠,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,那些胖乎乎的剪紙,那些扎得周正的和扎得歪扭的燈籠骨架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晨霧完全散了,久到天邊的雲從灰白變成了淡金,久到他喉嚨裡那團堵著的東西終於嚥下去了。

他轉回頭,看著王大娘,笑了一下。那笑容不大,但很真,真得不像一個在朝堂上運籌帷幄的丞相,倒像一個在村裡住了很多年、和鄰居們處成了一家人的普通人。

“大嫂,您說得對。”他說,聲音還帶著一點沙啞,但比剛才穩多了,“不還了。不還了。”

溫敘昭走到王大娘旁邊,也看著那一排燈籠,看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,聲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
“大娘,你說,舟舟醒來看見這些,會不會哭?”

王大娘偏過頭看了她一眼,想了想,搖了搖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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