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子包縮了一下，像一隻被觸了觸角的蝸牛，本能地往裡縮了縮，但沒縮排去多少，因為被子就那麼長，再縮就露餡了。
溫敘白又戳了一下。
被子包終於忍不住了，從裡面傳出一聲悶悶的、憋著笑的、軟軟糯糯的聲音：“……不在。”
溫敘白的手指停了一瞬。他看著那個還在微微抖動的被子包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。他的手沒有收回來，而是落在了被子包的頂端，五根手指張開，像一把傘蓋在上面。
“舟舟，”他說，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，輕輕的，像風吹過水麵，“你摸哥哥的臉了。”
被子包安靜了一瞬。然後從裡面傳出一聲更小的、更心虛的、幾乎聽不清的聲音：“……沒有。”
溫敘白把手伸進被子裡。他的手指碰到了溫敘舟的脖子，那脖子熱乎乎的，帶著剛睡醒的、被窩裡捂出來的溫度。他的手指順著脖子往下，滑到腋下，停了一下。
然後他開始撓。
被子包炸了。
溫敘舟從被子裡猛地彈出來，像一顆被壓在水底太久終於憋不住了的皮球，頭髮亂得像鳥窩，小臉笑得通紅，眼睛亮得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，左邊梨渦深深的，右邊那個更淺的酒窩也露出來了，整張臉都在發光。
“哥哥！不要！哈哈哈哈哈——不要撓！舟舟錯了！舟舟錯了還不行嗎！”
他的聲音從被窩裡鑽出來，帶著笑，帶著喘，帶著一種從心底裡湧上來的、藏都藏不住的歡喜。他的手在空中亂揮，想抓住溫敘白的手，但溫敘白的手太快了，像一條滑溜溜的魚，在他的腋下、腰側、脖子根來回穿梭，每一下都精準地落在最癢的地方。
“你錯了？”溫敘白的聲音還是那樣輕輕的，但尾音帶著笑，那笑意藏得很好，但溫敘舟聽得出來，“你錯在哪兒了？”
“錯在——哈哈哈哈哈——錯在裝睡！裝睡不對！舟舟不應該裝睡！哥哥你快停下！舟舟要笑死了——”
溫敘白的手停了。不是因為溫敘舟認錯了，是因為他真的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了，小臉漲得通紅，眼淚都快笑出來了。他把手從溫敘舟身上收回來，把弟弟從被子裡撈出來，讓他靠在自己懷裡。
溫敘舟靠在他胸口，還在喘，小臉貼著他的衣襟，能聽見哥哥的心跳，一下一下的，很穩，很慢，像一面鼓在很遠的地方被敲響。他喘了好一會兒，才平復下來，把臉從溫敘白胸口抬起來，仰著小臉看他。
“哥哥，你什麼時候醒的？”
溫敘白低頭看著他。弟弟的頭髮亂得像鳥窩，有幾縷翹得老高，被他剛才在被子裡拱的。臉上的紅還沒完全褪去，從顴骨一首蔓延到耳根，像抹了一層淡淡的胭脂。眼睛亮亮的，裡面映著他的影子，小小的，歪歪扭扭的，但確實是他。
“你摸我眉毛的時候。”溫敘白說。
溫敘舟眨了眨眼。“眉毛？不是，舟舟先摸的臉。”
“摸臉的時候沒醒，”溫敘白的語氣很平，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摸眉毛的時候醒了。”
溫敘舟想了想，小眉頭微微皺起來，像是在算一道很難的題。“可是舟舟摸哥哥眉毛的時候哥哥沒有醒啊？”
“因為哥哥在忍。”
“忍什麼？”
“忍笑。”
溫敘舟的嘴慢慢張開了，張成一個小小的O型。他看著溫敘白那張沒什麼表情的、甚至帶著一點無辜的臉，忽然覺得自己可能被耍了。他低下頭，把臉埋進溫敘白胸口，悶悶地說：“哥哥好壞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