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後年呢？”
“大後年也兩個。”
溫敘舟想了想，把手指頭又掰了一遍，這回他算出來了。“那舟舟到一百歲的時候，就要過兩百個生日？”他抬起頭，看著溫敘白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，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小的O型，“兩百個！那舟舟一年到頭都在過生日，都不用幹別的了。”
溫敘白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他的手在弟弟背上繼續拍著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慢，很輕。
溫敘舟又開始算了。他掰著手指頭，嘴裡唸唸有詞，算到一半忘了自己算到哪兒了，又重新開始算。算了好一會兒，他忽然停下來，抬起頭，看著溫敘白，表情認真得像一個在朝堂上聽政的大臣。
“哥哥，那阿嬤是不是也在給舟舟過生日？”
溫敘白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是。”
“京城的人過了一個，王家村的人過了一個，阿嬤過的是哪一個？”
溫敘白想了想。“王家村的。”
溫敘舟點了點頭，把這個問題在心裡盤了一遍，覺得合理。他又開始想了，想了很久，久到溫敘白以為他睡著了，低下頭看他的時候，他還睜著眼睛，看著帳頂那塊補丁，眼睛一眨不眨的。
“哥哥，”他忽然又開口了，“今年大家給舟舟做燈籠了嗎？”
溫敘白的手在他背上停住了。他看著弟弟那張小小的、仰著的臉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帳頂那塊補丁，也映著窗外漏進來的晨光，亮亮的，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。
“做了。”溫敘白說，“做了很多。”
“很多是多少？”
“很多。多到整個院子都掛不下。”
溫敘舟的眼睛亮了。那種亮不是一下子炸開的，是慢慢亮起來的，像一盞燈被人一截一截撥亮，到最後亮得整個人都在發光。他猛地從溫敘白懷裡坐起來，被子從他身上滑下去，露出他那件皺巴巴的小寢衣，領口歪到一邊，露出半邊小肩膀。
“舟舟想看！”他的聲音高了半度，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、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的歡喜，“哥哥！舟舟現在就想看！阿嬤給舟舟做的燈籠！張爺爺做的！李奶奶做的！所有人都做的！舟舟要看！”
他說著就要從床上爬下去，腳剛碰到地面，就被溫敘白一把撈了回來。溫敘白把他按回被窩裡，把被子拉上來，蓋住他露出來的肩膀。
“先穿衣裳。”溫敘白說。
溫敘舟低頭看了看自己。寢衣皺巴巴的，領口歪到一邊，釦子系錯了一顆，衣襟一邊高一邊低。他伸出手，笨拙地想去解那顆系錯的扣子，手指太短，釦子太小，解了半天也沒解開，反而把旁邊的扣子也扯鬆了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溫敘白，眼睛亮亮的，帶著一種“哥哥幫舟舟”的、理首氣壯的、毫不心虛的期待。
溫敘白看著他，看著他歪到一邊的領口，看著他系錯的那顆釦子，看著他扯鬆了的旁邊那顆，嘆了口氣。那口氣嘆得不重，但很長，像一個人在拆一件纏得太緊的包裹，拆了半天，終於找到了線頭。
他把溫敘舟從被窩裡撈出來，讓他站在床上，開始給他穿衣裳。一件一件地穿，從裡到外，從寢衣到小袍子，從腰帶到襪子。他穿得很慢，但很仔細，每繫好一根帶子都要檢查一遍，確認不會散開。溫敘舟乖乖站著，伸胳膊伸腿，配合得極好，但他的眼睛一首往窗戶那邊瞟，好像透過那層薄薄的窗紙，他己經看見了院子裡那些掛得滿滿當當的燈籠，紅的，黃的，貼著小花的，貼著福字的，每一盞都在風裡輕輕晃著。
“哥哥，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軟軟糯糯的，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，“舟舟覺得，過兩個生日挺好的。”
溫敘白正在給他繫腰帶，聞言手頓了一下。
“京城的人給舟舟過生日，王家村的人也給舟舟過生日。”溫敘舟仰著小臉，看著哥哥，嘴角彎著，左邊梨渦深深的，右邊那個更淺的酒窩也露出來了，“舟舟很幸福。”
溫敘白低下頭，把腰帶繫好，把他從床上抱下來，蹲下來，把他衣領最後一道褶皺理平。他沒有說話，但他的手指在溫敘舟的衣領上停了一下，比平時久了一點。
“好了，”他站起來，牽起弟弟的手，“走吧，去看燈籠。”
。裡晨進走，門房出走，著牽他被舟敘溫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