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鐵柱己經蹲在一邊,開始搭土窯了。
他先在地上挖了一個淺坑,坑不深,剛好能放進一隻雞。然後在坑邊壘了一圈土塊,土塊是溼的,黏性大,一塊一塊地壘上去,壘成一個拱形的穹頂,頂上留了一個口子,用來通煙。他壘得很仔細,每一塊土塊都用手按實了,按實了還不夠,又用手指把縫隙抹平了,抹平了還不夠,又捧了一把溼土,把整個穹頂糊了一遍,糊得嚴嚴實實的,像一座小小的、灰撲撲的城堡。
狗蛋蹲在旁邊幫他遞土塊,遞一塊,壘一塊,遞一塊,壘一塊,配合得很默契。蘇墨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蹲過去了,他沒有幫忙,只是蹲在那裡,歪著頭看劉鐵柱壘土窯,嘴角那副懶洋洋的笑還掛著,但他的眼睛很認真,認真得像在暗器房裡拆解一件精密的暗器。
溫敘舟蹲在蘇墨旁邊,兩隻手撐在膝蓋上,歪著頭和他看同一個土窯。
“墨哥哥,”他小聲說,“這個窯像你上次燒雞的窯,但比那個大。”
“嗯,”蘇墨說,“那個裝一隻雞,這個能裝好多隻。”
“還能裝什麼?”
“土豆,紅薯,雞蛋,什麼都能裝。”
溫敘舟想了想,又問:“能裝魚嗎?”
蘇墨偏過頭看了他一眼。“狗蛋帶了魚?”
“帶了,”狗蛋從旁邊接話,抬起頭,臉上沾了一道泥印子,從顴骨斜拉到下頜,和他哥蘇墨剛才的灰印子位置一模一樣,“在桶裡,養著呢,一會兒拿來烤。”
蘇墨點了點頭,轉回頭繼續看劉鐵柱壘土窯。
劉鐵柱的動作很快,但每一步都不馬虎。他把最後一塊土塊壘上去,用手拍了拍穹頂,確認結實了,然後從旁邊的柴堆裡撿了幾根細柴,從穹頂的口子裡塞進去,架在坑底。他用火摺子點燃了柴,火苗竄上來,舔著土塊的縫隙,青煙從穹頂的口子裡冒出來,被風一吹,散成一片灰白色的霧。
“讓它燒一會兒,”他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燒熱了,把東西放進去,埋上,燜一會兒就好了。”
王大娘從山坡下面走上來,手裡提著一個大籃子,籃子裡裝著滿滿當當的東西。葉驚秋跟在她後面,手裡也提著一個籃子,裡面是紅薯和土豆,個頂個的大,皮上還帶著沒洗乾淨的泥。
溫敘昭從葉驚秋手裡接過籃子,放在地上,蹲下來,把紅薯一個一個地拿出來,在籃子裡擺好。她的動作很快,像在戰場上搬運糧草,但每拿一個紅薯,她都要看一眼,像是在檢查這批“糧草”的質量。
溫敘舟跑到她旁邊,蹲下來,也拿起一個紅薯,舉到眼前看了看。紅薯很大,比他兩個拳頭加起來還大,皮是紅褐色的,上面有幾道深深的溝。他摸了摸那些溝,又把紅薯舉到鼻子前面聞了聞,聞到了一股泥土和生紅薯特有的、淡淡的甜味。
“姐姐,這個紅薯甜不甜?”
溫敘昭正在擺紅薯,聞言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手裡的那個紅薯。“甜的,”她說,“不甜你找我。”
溫敘舟把紅薯放回去,蹲在那裡,雙手託著下巴,看著那些紅薯、土豆、雞蛋和那隻己經被裹好泥巴的雞一樣一樣地被放進土窯裡。
劉鐵柱用一根長樹枝把坑底的炭火撥平了,先放進去的是雞,荷葉雞,裹著厚厚的泥巴,沉甸甸的,落在炭火上,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然後是紅薯和土豆,一個一個地放進去,排在雞的周圍。最後是雞蛋,用溼草紙包著,小心地塞進紅薯和土豆之間的縫隙裡。
東西放完了,劉鐵柱用一根粗樹枝把穹頂捅塌了。土塊落下來,砸在食物上面,把整個坑填得嚴嚴實實。他又鏟了幾剷土,蓋在上面,用腳踩實了,踩得平平整整的,和周圍的地面融為一體。
溫敘舟站在坑邊,看著那片被踩實的、平平整整的土地,小臉上滿是期待。
“要等多久?”他仰著頭問劉鐵柱。
“要一會兒呢。”劉鐵柱說,“先去玩,好了叫你。”
溫敘白和幾個村民把舊布單鋪在草地上。布單很大,是王大娘用好幾塊舊布拼起來的,拼得整整齊齊,針腳細密。布單上還鋪了一層薄褥子,是柳明鳶上次帶來的那床新棉被拆的,棉花絮得勻勻的,坐上去軟軟的,不會硌。
溫敘白跪在布單上,把褥子的西個角拉平了,又把邊緣按了按,防止被風吹起來。蘇墨站在旁邊,手裡抱著一個瓦罐,瓦罐裡裝著村裡人自己釀的酒,酒是黃的,渾濁的,罐口用布塞著,布己經被酒氣浸透了,散發著一股甜中帶辣的味道。
他在布單旁邊坐下來,把瓦罐放在地上,又從懷裡摸出幾個粗陶碗,碗不大,碗沿有一道藍邊,是王大娘從家裡帶來的。他把碗一字排開,擺在瓦罐旁邊,碗口朝著同一個方向,整整齊齊的,像在暗器房裡排列飛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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