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越走越遠,拐過村口那棵老槐樹,看不見了。陳花兒站在院門口,還朝著那個方向揮手,揮了好一會兒,才把手放下來,在圍裙上擦了擦,轉身走進院子。
她走進堂屋,推開裡屋的門。
劉鐵柱坐在炕沿上,低著頭,兩隻手撐在膝蓋上。他的肩膀在抖,抖得很厲害,但沒有聲音。陳花兒走過去,在他旁邊坐下,伸出手,把他撐在膝蓋上的手拉過來,握在掌心裡。他的手在抖,抖得指節都在顫,她把那隻手握緊了,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蹭著。
“走了?”劉鐵柱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“走了。”陳花兒說。
劉鐵柱的頭更低了,下巴快碰到胸口。他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,像一臺散了架的機器,零件都在顫,但誰跟誰也不挨著。陳花兒把他的手放開,伸出手,捧住他的臉,把他的臉抬起來。
劉鐵柱的眼睛紅得像煮熟的蝦,眼眶裡全是水光,睫毛上沾著什麼東西,亮晶晶的。他的嘴唇在抖,下巴在抖,整張臉都在抖,像一個被凍壞了的孩子,剛從冰窟窿裡被撈出來,渾身都在發抖,但哭不出來。
“他走了。”他說,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的,“他走了。”
陳花兒看著他,看著他那副快要哭出來又拼命忍著的模樣,心裡又心疼又好笑。她伸出手,把他眼角那滴快要掉下來的淚擦掉,拇指在他顴骨上蹭了一下。
“他過幾天就回來了。”她說,聲音很輕,輕得像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,“又不是不回來了。剛剛不是哭過了嗎?”
劉鐵柱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無聲的、從紅透的眼眶裡慢慢溢位來的,像一口被堵了太久的井,終於找到了縫隙,水一點一點地往外滲。他低著頭,看著自己撐在膝蓋上的手,那雙手在抖,抖得指節都在顫。
“他才八歲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“他從來沒離開過家。”
陳花兒把他的手拉過來,放在自己膝上,一隻一隻地掰他的手指,掰開了,又合上,合上了,又掰開。他的手指很硬,骨節粗大,握慣了鐵錘和鋤頭,指腹上全是厚繭,掰起來費勁。但她掰得很耐心,一根一根地掰,像在拆一件纏了很久的包裹。
“他八歲了。”陳花兒說,“你八歲的時候,己經一個人去鎮上當學徒了。你娘說,你走的那天,頭都沒回。”
劉鐵柱被她這話噎了一下,眼淚還掛在臉上,但嘴角己經開始往上彎了。他別過臉去,不讓她看見,但陳花兒把他的臉扳回來,用拇指把他臉上的淚痕擦了,又把他額前散落的頭髮撥到一邊。
“我那不是------”他張了張嘴,想解釋,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“你什麼你?”陳花兒看著他,嘴角彎著,彎成一個很淺的弧度,“你就哭吧。哭完了,該幹嘛幹嘛。狗蛋又不是不回來了,他每個月都回來。你哭成這樣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嫁閨女呢。那回頭二丫出嫁,你不得哭瞎了呀。”
劉鐵柱被她這一通話說得又羞又惱,伸手去捂她的嘴。陳花兒偏頭躲開了,他的手落在她肩上,沒有收回去,就那麼搭著。
“我這不是捨不得。”他的聲音還帶著鼻音,但語氣軟了不少。
“我知道。”陳花兒把手覆在他搭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上,輕輕拍了拍,“我也捨不得。但捨不得歸捨不得,孩子大了,該出去闖了。”
劉鐵柱看著她,看著她那雙亮亮的、認真的眼睛,看了好一會兒,然後慢慢地把頭靠在她肩上。他的頭很重,壓在她肩上,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。陳花兒被他壓得身子歪了一下,但沒有躲,伸出手,攬住他的肩膀,讓他靠得更穩一些。
“行了,別哭了。”她的聲音還是那樣輕,但帶著一點笑意,“一會兒讓人看見,丟不丟人?”
“誰敢笑?”劉鐵柱的聲音悶悶的,從她肩上傳來。
“村裡人還沒走呢,他們要是看見你哭成這樣,明天全村都知道了。”
劉鐵柱從她肩上抬起頭,眼睛還紅著,鼻頭也紅了,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淚痕,但嘴角己經開始往上彎了。他看著陳花兒,陳花兒也看著他,兩個人對視了一瞬,都笑了。笑得不大,但很真,從嘴角漫到眼底,把那層沉甸甸的東西衝散了一些。
陳花兒伸出手,把他臉上最後一道淚痕擦了,帕子在他顴骨上慢慢蹭了一下。劉鐵柱沒有躲,任她擦。擦完了,陳花兒把帕子疊好,塞進袖子裡,站起來,走到桌邊,倒了一碗涼茶,端過來遞給他。
“喝點水,潤潤嗓子。”
劉鐵柱接過來,喝了一大口,茶是涼的,他眉頭都沒皺一下,嚥下去了。他把碗放在炕沿上,看著陳花兒。
”?慣習不會不會,城京在蛋狗,說你“
”。了慣習就慢慢但“,下坐邊旁他在兒花陳”。會“
”?負欺人被會不會他“
”?他負欺敢誰,在軍將溫。會不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