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鐵柱想了想，覺得這話有道理，點了點頭。但他的眉頭還皺著，眉心那道豎紋比平時深了一些，是皺眉皺久了留下的痕跡。陳花兒伸出手，用拇指按了按他的眉心，把那道豎紋揉開了一些。
“你別想了。”她說，“你越想越睡不著。你睡不好，明天打鐵沒力氣。打鐵沒力氣，活兒就幹不完。活兒幹不完，你就更想他。你想他，就更睡不著。這是個死迴圈，你出不來的。”
劉鐵柱被她這一通話說得一愣一愣的，最後嘴角彎了一下，伸手把陳花兒拉進懷裡，抱住了。他把臉埋在她的頭髮裡，聞著她頭髮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，閉上了眼睛。
陳花兒被他抱著，沒有動。她伸出手，輕輕拍著他的背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。
“狗蛋會好好的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在說一個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秘密，“他會變成很厲害的人。以後他回來了，全村人都會出來看他。到時候你這個當爹的，走路都帶風。”
劉鐵柱沒有說話，但他把陳花兒抱得更緊了。他把臉埋在她的頭髮裡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，彎成一個很淺的弧度：“那……媳婦兒，為了安慰我受傷的心靈，能不能今晚造個老三啊？”
“死去，今晚你睡院裡，滾。”
院門外，馬車己經駛出了村口。溫敘舟趴在車窗上，一首朝後看。他看著那棵老槐樹越來越小，看著陳花兒站在院門口的身影越來越小，看著那個他住了好幾天的村子漸漸消失在暮色裡。他把手伸出車窗，朝那個方向揮了揮，揮得很用力，小手一上一下的，像只撲騰的小鳥。
“狗蛋哥哥，你哭了？”他縮回手，轉過頭，看著旁邊的狗蛋。
狗蛋的眼眶紅紅的，但沒有哭。他看著溫敘舟，搖了搖頭。
“沒哭。”
“那你眼睛怎麼紅了？”
狗蛋想了想，說：“風大。”
溫敘舟看了看車窗外面。風確實有，但不大，吹在臉上涼絲絲的，連樹葉都吹不動。他看著狗蛋，狗蛋沒有看他，低下頭，從包袱裡摸出一個饅頭，掰成兩半，一半遞給溫敘舟，一半自己吃。
溫敘舟接過來，咬了一口。饅頭是涼的，有點硬，但嚼著嚼著就甜了。他把饅頭在嘴裡含了一會兒，嚥下去，又咬了一口。
“狗蛋哥哥，你別難過。”他的聲音軟軟糯糯的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，“京城可好玩了，還有好多好多好吃的。煜哥哥也在，武澤哥哥也在。你去了，舟舟帶你玩。”
狗蛋嚼著饅頭，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、認真的眼睛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。
“好。”他說，“你帶我玩。”
溫敘舟笑了，左邊梨渦深深的，右邊那個更淺的酒窩也露出來了。他把手裡剩下的饅頭塞進嘴裡，嚼了嚼，嚥下去，然後趴在車窗上，繼續看外面飛快掠過的田野和樹木。
天邊的晚霞從金紅變成了紫紅，又從紫紅變成了灰藍。第一顆星星在天邊亮起來，很小，很淡，像誰用針尖在深藍色的布上紮了一個小孔，透出一點光。
溫敘舟看著那顆星星，看了很久，然後縮回車裡，靠在溫敘白身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“哥哥，舟舟困了。”
溫敘白伸手把他攬進懷裡，卸了他身上的首飾，把披風蓋在他身上。溫敘舟在他懷裡拱了拱，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，把小老虎布偶摟緊了些，很快就睡著了。他的嘴角彎著，彎成一個很淺的弧度，左邊梨渦若隱若現。
狗蛋坐在對面，看著溫敘舟縮在溫敘白懷裡睡著的樣子，看了很久。他把手裡剩下的饅頭吃完了，把包袱繫好，放在腳邊，然後靠在車壁上，閉上眼睛。
馬車轆轆地走著，車輪碾過碎石路，發出有節奏的聲響。窗外的暮色越來越濃，遠處的村莊亮起了燈，一盞一盞的，像天上的星星掉在了人間。
溫敘昭騎馬走在馬車旁邊，她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，投在路邊的田野上，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。葉驚秋坐在馬車裡，掀著車簾，看著她的背影，看了很久，然後把車簾放下，靠在車壁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梁霸天走在最前面，騎著他那匹大黑馬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。蘇衍跟在他後面，騎著一匹白馬，被顛得七葷八素，臉色發白，但硬撐著沒喊停。
蘇墨騎在馬車另一側，目光一首落在車窗上。車窗的簾子微微晃著，從縫隙裡能看見溫敘白低著頭的側臉，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柔和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收回目光，繼續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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