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它以後會說話嗎？”
“應該會。鸚鵡都能學會說話，就是時間問題。”
舟舟滿意了。他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把籠子從蘇煜手裡接過來。籠子比他想象的沉，他兩隻手抱著，手指頭扣在籠底的邊沿上，捧得很穩，像捧著一件易碎的寶貝。他把籠子舉到眼前，鼻子湊近籠絲，白鸚鵡也把腦袋湊過來，隔著籠絲，一鳥一人的鼻子幾乎碰在一起。
舟舟屏住呼吸，怕嚇著它。
白鸚鵡也屏住呼吸，怕嚇著他。
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好一會兒，白鸚鵡先忍不住了，偏過頭，用喙在籠絲上輕輕啄了一下，發出“篤”的一聲脆響。
舟舟被這一聲嚇了一跳，往後仰了一下，穩住，又湊上去。他這回學聰明了，沒有把鼻子貼在籠子上，而是保持了一根手指的距離，歪著頭，和白鸚鵡歪的方向相反。
“你好呀。”他小聲說，聲音軟軟糯糯的，像在跟一個剛認識的小朋友打招呼。
白鸚鵡歪著頭看他，黑豆似的眼睛轉了一下，又轉了一下。然後它張開嘴，發出一串細碎的、嘰裡咕嚕的聲音，不像在說話，倒像在自言自語。
舟舟聽得認真極了，好像它能聽懂一樣。
蘇煜站在旁邊，看著舟舟捧籠子的樣子。那籠子他一路從宮裡提過來，手都勒紅了，也沒覺得沉。現在看舟舟捧得吃力，兩隻小胳膊微微發抖，忽然覺得自己剛才應該讓德公公送過來。
但他沒說什麼，只是走過去，把籠子從舟舟手裡接過來，放在桌上。
舟舟的手空了，但沒有收回去，還保持著捧籠子的姿勢，手指微微蜷著，像在回味剛才那份重量。
蘇煜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彎了一下，彎得很輕，輕得像風吹過水麵。
“給它起個名字吧。”蘇煜把籠門開啟，白鸚鵡歪著頭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轉，看了一會兒，沒有出來。
舟舟趴在桌邊，雙手託著下巴，和白鸚鵡平視。一人一鳥對視了好一會兒，舟舟開始想名字。
“叫小白？”他自己先搖頭了，“不好，它本來就是白的，叫小白沒意思。”
“叫雪球？”他又搖頭，“它不圓，它瘦瘦的，不好。”
“叫棉花？”他想了想，覺得棉花太普通了，村裡到處都是棉花，不夠特別。
“叫雲朵？”他想了想，又覺得雲朵太大了，它那麼小一隻，叫雲朵不合適。
他想了好一會兒，想得眉頭都皺起來了，小嘴抿著，兩隻手在桌上無意識地畫著圈。白鸚鵡歪著頭看他，好像也在幫他一起想。蘇煜坐在旁邊，端著一杯烏雲倒的茶，沒有喝，只是捧著，看著舟舟想名字。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神很安靜，像一個人在等一朵花開。
“煜哥哥，”舟舟忽然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很認真，“它從西域來，西域是不是都是沙子？”
蘇煜想了想：“不全是。有沙漠，也有草原，還有雪山。”
“那它飛過沙漠，飛過草原，飛過雪山，飛了好遠好遠來的。”舟舟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、鄭重的敬佩，“它好厲害。”
蘇煜看著他，沒有接話。
“叫它大俠。”舟舟轉過頭，看著白鸚鵡，認真地說，“你以後就叫大俠。”
白鸚鵡歪著頭，黑豆似的眼睛轉了轉，忽然張開嘴，發出一聲清脆的、短促的叫聲——“咔”。
舟舟的眼睛亮了，比剛才看那隻鳥的時候還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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