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煜把鳥籠留在舟舟這裡，說下午再來接它。舟舟問他為什麼不留在這兒，蘇煜說宮裡還有事，晚上再來。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，但耳朵尖紅了，這是他第一次不是那麼想去上課了。
舟舟不懂這些彎彎繞繞，他只知道大俠留下了，煜哥哥晚上還會來。這就夠了。
蘇煜走後，舟舟把鳥籠提到沙坑旁邊。
籠子有點沉，他提得吃力，走三步歇一步，走三步歇一步，烏雲要幫他，他搖頭，說自己拿得動。他確實拿得動，就是慢了一點。等他終於把鳥籠穩穩當當地放在沙坑邊的石桌上，他己經喘了好一會兒了。
白鸚鵡在籠子裡站了一會兒，歪著頭打量這個新環境。沙坑、石桌、歪脖子棗樹、牆角那一排開了花的蘭草、屋簷下那幾盞還沒摘下來的小燈籠——它看了一圈，大概覺得還行，從棲木上跳下來，在籠底走了兩步，又跳回去了。
舟舟趴在石桌上，雙手託著下巴，和白鸚鵡平視。
“大俠，這是舟舟的家。”他用一種跟老朋友介紹自己家的語氣說，“這個是沙坑，舟舟每天在這裡挖寶藏。這個是棗樹，秋天的時候會結棗，可甜了。這個是蘭草，是行王爺伯伯送的，開花的時候很香。”
他一樣一樣地介紹，白鸚鵡歪著頭聽，偶爾叫一聲，像是在應和。
烏雲端了一碟小米和一碟清水過來，放在籠子裡。白鸚鵡低頭看了看小米，又抬頭看了看舟舟，然後跳下去，啄了一粒小米，仰起脖子，嚥了。又啄一粒，又咽。它吃得很慢，像在品味道。
舟舟看著它吃，自己也覺得餓了。他從碟子裡拿了一個玫瑰餅，咬了一口，嚼著，眼睛還盯著白鸚鵡。
“大俠，”他忽然說，“舟舟教你說話吧。”
白鸚鵡抬起頭，黑豆似的眼睛看著他。
舟舟清了清嗓子，坐首了身子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表情認真得像張爺爺給他上課時的樣子。
“舟舟。”他說，一字一頓，咬字清楚，“舟——舟。”
白鸚鵡歪著頭看了他兩秒鐘，然後張開嘴：“咕。”
舟舟搖頭：“不是咕，是舟——舟。你看著舟舟的嘴，舟——舟。”
白鸚鵡歪著頭看他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轉，張開嘴：“咕嚕。”
“不對不對，”舟舟把嘴張得更大，讓白鸚鵡看清楚舌頭的位置，“舟——舟，舟——舟。”
白鸚鵡歪著頭，好像在琢磨“舟舟”是什麼意思。琢磨了好一會兒，張開嘴：“啾。”
舟舟把臉埋進胳膊裡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笑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。
“好吧，不著急。”他深吸了一口氣，重新坐首了身子，“我們今天先學第一個字。舟。”
白鸚鵡歪著頭看他。
“舟。就是舟舟的舟。你跟著我念，舟。”
白鸚鵡張開嘴：“啾。”
“不對，不是啾，是舟。”
白鸚鵡歪著頭想了想，又張開嘴：“咕。”
舟舟覺得它可能是故意的，故意欺負自己這個可愛的小孩子。
但他沒有放棄。他又教了好幾遍，“舟舟”，一遍一遍地教，教得口水都幹了。烏雲給他倒了杯蜂蜜水，他喝了一口，繼續教。白鸚鵡有時歪著頭聽，有時啄小米，有時歪著頭聽一會兒又去啄小米，看起來很忙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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