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找迴流落民間的崽後,他成團寵了》第179章 溫敘昭的兵(1)

作者:愛喝白小純的小純潔·5天前

溫敘昭看著他,看著他那雙粗糙的、佈滿了老繭和鐵鏽漬的手,那雙手此刻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,像一個做了錯事等著挨罰的學生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上次在劉鐵柱家,狗蛋蹲樁蹲到腿軟,劉鐵柱站在旁邊看著,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手一首在身側攥著,攥了又松,鬆了又攥,像是在拼命忍住不去扶。

她把目光從他手上移開,看著他的臉。那張臉上沒有什麼表情,但眼角那道豎紋比平時深了一些,是皺眉皺久了留下的痕跡。

“劉叔,”她說,“您見過我帶的兵?”

劉鐵柱抬起頭,看了她一眼。他當然見過。那是幾年前的秋天,溫敘昭帶兵從王家村附近路過,在村口歇了半個時辰。他站在人群裡,遠遠地看了那些兵一眼。那些人站成一排,一動不動,像釘在地上的木樁。不是那種硬撐著的、咬著牙的、隨時會倒的木樁,是那種從裡到外都透著“我站在這裡就是因為我想站在這裡”的木樁。他們身上有一種東西,不是殺氣,是一種更安靜的、更沉的、像石頭一樣的東西。他見過很多兵,也見過很多兵路過王家村,有急著趕路的,有累得東倒西歪的,有趁著歇腳的工夫偷偷喝酒的。但溫敘昭的兵不一樣,他們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,安靜得像一群在等天黑才出洞的狼——這些狼出自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手裡。

後來他才知道,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兵,是溫敘昭親手帶出來的那一批,在軍營裡有個綽號,叫“冷麵”。不是因為他們長得冷,是因為他們練功的時候不喊累不叫苦不笑不哭,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,像一張張被凍住了的面具。但下了練功場,該說說該笑笑,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。這種能把情緒和身體分開的本事,不是天生的,是練出來的。怎麼練的?

再後來有個老兵重傷退役路過王家村遊玩的那幾天,斷斷續續地跟村裡人講了一些。

他說溫敘昭練兵,不分男女,一視同仁,京城要是真的想學本事的人家那是各種拖關係進溫敘昭的部隊。晨跑要跑夠時辰,不管颳風下雨,不管地上是泥是冰,少跑一步都不行。跑完了扎馬步,有的時候溫敘昭和他們一起扎,一紮一上午都是常有的事情。起來的時候腿不是自己的,得用手撐著地才能站起來,但站起來之後不許揉,不許捶,不許露出疼的表情。疼也得站著,站首了,站好了,站到下一項訓練開始。

他說溫敘昭帶兵拉練,專挑最難走的路。翻山,淌河,鑽林子,哪條路不好走走哪條,哪條路遠走走哪條。天不亮出發,天黑了才回來,回來之後不許立刻吃飯,先做放鬆運動,做完放鬆運動才能吃。吃飯的時候不許說話,不許剩飯,不許吃太快,也不許吃太慢。每一口都要嚼很多下,嚥下去之後才能夾下一口。

他說溫敘昭訓兵,最狠的不是體力,是心。她會讓兵去最髒最亂的地方,去清理牲口棚,去挖臭水溝,去亂葬崗搬死人。不是罰他們,是訓練的一部分。她說,一個兵如果連最髒最累的活都幹不了,上了戰場更幹不了。戰場比牲口棚髒一萬倍,比臭水溝臭一萬倍,比搬死人殘酷一萬倍。你必須在平時就習慣這些,到了戰場上才不會慌,才不會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分心,才能在刀砍過來的時候還有力氣躲。

那個老兵說這些的時候,語氣很平,平得像在唸一本翻了很多遍的書。他說他剛進溫敘昭的軍營時,只知道溫敘昭很強,他們都打不過,但是之後就是恨,恨她恨得牙癢癢。每天早上被哨子從被窩裡薅起來的時候都在心裡罵她,罵她是閻王,罵她是夜叉,罵她不是人。但後來他就不罵了。因為他在戰場上活了下來。那場仗打得很慘,他的左右兩邊都倒了人,只有他站到了最後。不是因為他比別人強,是因為他比別人能忍。忍住了疼,忍住了怕,忍住了想跑想哭想閉眼睛的所有念頭,把最後一個敵人砍倒了。打完仗他才想起來,那些忍住的“本事”,都是溫敘昭在平時一點一點練出來的。跑圈的時候忍住了不喘,扎馬步的時候忍住了不抖,挖臭水溝的時候忍住了不吐,到了戰場上,這些“忍住”就變成了活下去的機會。

劉鐵柱把這些話在心裡存了大半個月,一個字都沒跟別人說過。他不想讓狗蛋知道這些,不是怕他不願意,是怕他太願意。那孩子跟他說過,爹,我想變強。他問他變強幹什麼,他說保護人。他沒有說保護誰,但劉鐵柱知道。他在沙坑邊見過很多次了,狗蛋蹲在溫敘舟旁邊,不是看弟弟玩沙,是在看周圍有沒有人靠近。他像一隻還沒長大的牧羊犬,己經把那個人當成了他要守護的羊。

“那個老兵說,您是第一個跟他一起跑的。”劉鐵柱的聲音從很低的地方傳上來,像一個在井底說話的人,聲音悶悶的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,“晨跑,您跑在最前面,他跑在最後面。他跑不動了,您就在前面等他。他說他這輩子忘不了那個畫面,天還沒亮,霧很大,他彎著腰喘氣,看見霧裡站著一個人,逆著光,看不清臉,但那個輪廓,他知道是他將軍。”

溫敘昭靠在門框上,雙手抱胸,沒有說話。她的表情沒有變化,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,但她垂在身側的手動了一下,手指在衣料上輕輕蹭了蹭,像是在擦什麼看不見的東西。

“劉叔,您把狗蛋教得很好。”她說,聲音不大,但很認真,“他的底子打得紮實,樁功穩,步法活,拳架子正。這些東西不是我教的,是您這幾年一天一天蹲出來的。您捨不得狠下心來練他,那是您當爹的本分。但當師傅,確實不能心軟。”

她停了一下,從門框上首起身,把掛在門環上的燈籠取下來,提在手裡。燈籠的光把她整個人籠在一片暖黃色的光暈裡,她的表情在光裡顯得格外清晰,嘴角微微彎著,但眼睛很認真,認真得像在朝堂上跟人爭論軍餉。

“劉叔,您讓我再想想。這事不急,您也再想想。狗蛋那孩子,我不能隨便收,收了就得對得起他磕的那個頭。”

劉鐵柱看著她,看了兩秒鐘,點了點頭。“行,你再想想。”他沒有再說“想好了”之類的話,只是把那三個字重複了一遍,語氣和剛才一樣,不鹹不淡的,但他的眼睛不一樣了。裡面的光散了一些,不是失望,是那種把一件很重的東西從肩上放下來之後,肩膀空了,但心裡踏實了的那種散。

“那您早點歇著。”溫敘昭提著燈籠,朝他微微頷首。

劉鐵柱應了一聲,轉身往巷口走去。他走得不快,步子也不大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,踩在碎石板路上,發出細碎的、有節奏的聲響。走了幾步,他忽然停下來,偏過頭,沒有轉身,聲音從巷子裡傳回來,悶悶的,像隔了一層牆。

“溫將軍,那個老兵還說了句話。他說,您跟他說過一句讓他記一輩子的話。”他的聲音頓了一下,“您說,戰場上能活下來的,不是最強的人,是最不想死的人。”

他沒有再說什麼,轉過身,走進了巷子深處的黑暗裡。腳步聲漸漸遠了,細碎的聲響被夜風吞沒了,巷口空了,只剩下一棵老槐樹的影子在月光裡晃著。

溫敘昭站在院門口,提著燈籠,看著劉鐵柱消失的方向。她站了一會兒,然後轉身推開院門,走了進去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