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師宴設在劉鐵柱家的院子裡。
天還沒亮，陳花兒就起來了。她在灶間忙活了大半個時辰，蒸了兩籠饅頭，燉了一鍋紅燒肉，殺了一隻雞，又炸了一盆丸子。油鍋滋滋響的時候，溫敘舟從屋裡跑出來，揉著眼睛站在灶間門口，鼻翼翕動著，像一隻被香味從窩裡勾出來的小狐狸。
“花兒嬸子，好香。”
陳花兒正在炸丸子，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她用筷子夾了一個剛出鍋的丸子，吹了吹，遞到他嘴邊。溫敘舟張嘴咬了一口，燙得嘶了一聲，但沒吐出來，含著，呼呼地吹氣，腮幫子鼓鼓的。
“小心燙。”陳花兒端著碗，看著他這副小模樣，心裡軟得跟剛蒸好的饅頭似的。
溫敘舟把丸子嚼了嚥下去，舔了舔嘴唇。“花兒嬸子，今天是不是要拜師了？”
“嗯。”陳花兒把炸好的丸子撈出來，“拜完師，你們就要回京城了。”
溫敘舟愣了一下。他看著陳花兒，陳花兒沒有看他。他想了想，沒有追問“狗蛋哥哥也去嗎”，因為他知道答案。他站在灶間門口，又看了一會兒，然後轉身跑出去了。
院子裡，狗蛋正在掃地。他掃得很慢，每一帚都掃得很仔細，連牆角那幾塊青磚之間的縫隙都沒放過。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粗布衣裳，是陳花兒昨晚從箱底翻出來的，洗得發白，但熨得平平整整，領口和袖口沒有一絲褶皺。頭髮也重新梳過了，用一根布條紮在腦後，露出光潔的額頭。
溫敘舟跑過去，蹲在他旁邊，看著他掃地。
“狗蛋哥哥，你緊張嗎？”
狗蛋手裡的掃帚停了一下。他想了想，說：“有點。”
“舟舟也緊張。”溫敘舟說，小手在地上畫著圈，“不過舟舟是替你緊張。姐姐很好當師傅的，你別怕。她雖然有時候會拿樹枝抽人，但她抽得不疼。真的。”
狗蛋看著他，嘴角彎了一下。他把掃帚靠在牆上，蹲下來，和溫敘舟平視。“你被她抽過？”
“沒有。”溫敘舟搖頭，“舟舟不練武。舟舟就是看姐姐抽別人來著。看著不疼，真的。”
狗蛋看著他認真的小臉，伸出手，在他腦袋上揉了揉。“好，哥哥不怕。”
溫敘舟咧嘴笑了，左邊梨渦深深的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噠噠噠跑開了。他跑到院門口，探出腦袋往外看了一眼，又縮回來，跑到陳花兒面前，仰著小臉說：“花兒嬸子，拜師宴什麼時候開始呀？”
陳花兒正往盤子裡碼冷盤，聞言看了看天色。太陽剛爬到院牆那麼高，影子還長著。“快了。等人都到齊了就開始。”
“誰還沒到呀？”
“你蘇伯伯。”陳花兒說，“說是路上耽擱了，應該快到了。”
蘇衍特地叫人來傳信：“務必等我來再開始！”
溫敘舟“哦”了一聲，又跑出去了。他跑到院門口，這回沒有探頭，而是搬了個小凳子坐下來，兩隻手撐在膝蓋上，下巴擱在胳膊上，等著。烏雲從屋裡出來，看見他坐在門口，走過來，在他旁邊蹲下。
“小公子，您坐這兒幹嘛？”
“等蘇伯伯。”溫敘舟說，眼睛盯著村口的方向，“蘇伯伯來了，拜師宴就能開始了。開始了，狗蛋哥哥就能拜師了。拜完了，狗蛋哥哥就跟咱們回京城了。”
烏雲看著他，看著他那一本正經的小模樣，嘴角彎了一下，沒有說“您急什麼”，也沒有說“還早著呢”，就在他旁邊蹲下來，陪他一起等。
蘇衍是半個時辰後到的。他騎著一匹快馬，穿著一身靛藍色的便服，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，臉上全是灰，但精神很好，眼睛亮得像兩顆銅鈴。他在村口勒住馬，翻身下來，把韁繩扔給身後的侍衛，大步流星地朝村裡走。走了兩步，看見院門口坐著一個小人兒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笑得滿臉的褶子都舒展開了。
“舟舟！你怎麼坐這兒？等你蘇伯伯呢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