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文軒把溫敘舟放在氈毯上，蹲在他面前，一手託著他那隻肉嘟嘟的小腳丫，另一隻手拿帕子蘸了熱水，仔仔細細地擦。帳篷裡暖烘烘的，燭火跳了兩跳，把那一小片光景照得又軟又亮。
“我們舟舟這腳丫子，怎麼跑得這麼髒？”梁文軒低著頭，用帕子裹住那隻小腳，從腳踝擦到腳趾，指縫裡那點泥被熱水泡軟了，一擦就掉，“咦～”
溫敘舟坐在氈毯上，雙手撐在身後，小腿伸得首首的，任他擦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被帕子裹著，白生生的腳趾頭在水汽裡微微蜷了蜷，又伸展開。他想了想，很認真地回答：“舟舟在草地裡跑了好久。草裡有露水，露水裡面有土，土粘在腳上就變成泥了。”
梁文軒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壓不住笑：“你還挺懂。”
“是阿嬤說的。”溫敘舟把另一隻腳也伸過來，腳趾頭勾了勾，“阿嬤說，草裡的露水最乾淨，但土不乾淨，所以腳髒了要擦。”
梁文軒沒接話，低頭把那另一隻腳也擦了，擦得比第一隻更仔細。帕子從腳心擦過，溫敘舟“嘶”了一聲，腳趾頭猛地蜷起來，像是被撓了癢癢。梁文軒的手頓了一下，抬頭看他，溫敘舟正咬著嘴唇，眼睛瞪得溜圓，那表情既像在忍笑又像在認真，腮幫子都繃起來了。
“癢啊？”梁文軒問。
溫敘舟搖了搖頭，又點了點頭，最後把臉別過去，小聲說：“一點點。”
梁文軒笑了一聲，手上的動作輕了幾分。他剛要把帕子擰乾再擦一遍，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了。
葉驚秋走在最前面，手裡還端著半碗沒喝完的茶。她一眼就看見坐在氈毯上、兩隻腳白白淨淨、被梁文軒捧在掌心裡的溫敘舟，又看見梁文軒那張臉——笑得跟偷了雞的狐狸似的，立刻明白了什麼。
“文軒你幹嘛呢？”她幾步跨過來，聲音不大，尾音卻明顯往上提了提。
梁文軒頭也不抬：“擦腳。剛擦完一隻，正要擦另一隻。”
葉驚秋走到跟前蹲下，看了看溫敘舟的腳——確實白淨，連指甲縫裡那點泥都清了。她放心了，伸手把溫敘舟從氈毯上撈起來，讓他靠在自己懷裡，順手把他額前一縷翹起來的碎髮按下去。
“梁文軒你擦腳就擦腳，笑成這樣幹嘛？別嚇到小舟舟。”
“我笑是他可愛”梁文軒把帕子扔進銅盆裡，水花濺了一小片在氈毯上，他也不在意，往旁邊一坐，“你剛才不在，沒看見他那腳丫子，肉嘟嘟的，像剛出籠的小包子。”
“你才像包子呢。”萬昭懿的聲音從帳簾那邊飄過來，不緊不慢的，帶著點笑意。她正彎腰掀簾子，彎下腰時衣角掃過門框，等首起身來，整間帳篷裡便多了一股清冽的蘭花香。她身後跟著柳明鳶和林薇，三個人魚貫而入，把本來就不大的帳篷擠得滿滿當當。
萬昭懿走到近前，低頭看了一眼溫敘舟。那孩子窩在葉驚秋懷裡，兩隻腳還懸在半空晃著，白生生的，腳趾頭圓圓的，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。她端詳了片刻，嘴角彎了彎。
“舟舟這腳，”她慢悠悠地開口，“確實像剛蒸好的小包子。”
柳明鳶湊過來看了兩眼，笑得眉眼彎彎的：“可不是麼，你看那五個指頭，跟五顆小花生似的。”
“可不就是五顆小花生，”林薇己經蹲下了，伸出一根手指，在他腳心輕輕颳了一下，“花生米兒，一顆兩顆三顆西顆五顆——你這個小花生精。”
溫敘舟被她颳得腳趾頭猛地一蜷，整個人往後縮了半寸，又不好意思躲得太明顯，只好把兩隻腳疊在一起，用一隻腳蓋住另一隻腳，聲音又軟又糯：“舟舟不是花生精，舟舟是人。”
“人也有花生的，”林薇逗他，“花生人，沒見過？我見過。”
“你見過？”溫敘舟偏著頭看她，眼睛裡的半信半疑像兩簇小火苗，快把林薇的謊話燒穿了。
“見過，”林薇面不改色，“就在御膳房——蒸籠掀開，裡面坐一個小人兒，白白嫩嫩，跟你一模一樣，還穿著花生小衣服呢。”
溫敘舟想了想，忽然開口：“那林姨姨你吃掉那個小人兒了嗎？”
林薇噎住了。
葉驚秋第一個沒繃住，笑出了聲。萬昭懿側過臉去，拿帕子掩了掩嘴角。柳明鳶笑彎了腰，一手扶在桌沿上，另一手拍著林薇的肩膀，拍得林薇整個人都跟著晃了晃。
梁文軒在對面笑得肚子疼，歪在氈毯上，一隻手撐著地，另一隻手按著肚子：“林姨姨，你倒是說呀，吃還是沒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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