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文軒又拿起帕子，他注意到溫敘舟的小指頭指甲縫沒有清理乾淨：“你這腳丫子，”他端詳了一會兒，嘖嘖兩聲，“果然像個剛出爐小包子，又軟又嫩，肯定很好吃。”
他低下頭，假裝要咬。
舟舟反應極快，“嗖”地把兩隻腳縮回去，整個人往葉驚秋懷裡縮成一團，兩隻手抱住自己的腳丫子，護得嚴嚴實實，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琥珀色眼睛，警惕地盯著梁文軒。
“不行！舟舟的腳腳不可以吃！”他喊得理首氣壯，聲音軟糯但氣勢不小，“阿嬤說了，腳腳是走路的，不是用來給人吃的！”
梁文軒蹲在那兒，裝出一副委屈的模樣：“可我餓呀。”
舟舟看了看他的臉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被護住的腳丫子，想了想，伸出一根手指，朝帳簾方向指了指：“文軒哥哥你出去，外頭有草，你吃點草墊墊肚子，回來了再吃飯。”
梁文軒一愣，隨即樂了，笑得整個人往後仰，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：“你讓我吃草？”
舟舟一本正經地點點頭，小手還在腳背上拍了拍，像在確認自己的腳丫子還在不在。“嗯，羊也吃草，吃了就不餓了。你吃了草，就不惦記舟舟的腳腳了，舟舟的腳腳不是小包子。”
帳篷裡笑成一團。葉驚秋摟著溫敘舟笑得首不起腰，萬昭懿靠在帳柱上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柳明鳶扶著林薇的肩膀，兩個人互相攙著才沒坐在地上。林薇笑出了眼淚，拿帕子擦了好幾次，擦完又笑。
帳簾再次被人掀開的時候，溫敘白走了進來。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薄襖，領口鬆鬆地繫著，臉色在燭光裡顯得比平時好了一些。他在門口站了片刻，看著帳篷裡笑得東倒西歪的幾個人，又看了看坐在氈毯上、仰著小臉、一臉“你們怎麼又笑了”的溫敘舟，嘴角彎了彎，沒說話，走過去，在溫敘舟旁邊坐了下來。溫敘舟看見他，立刻從葉驚秋懷裡掙出來，一頭扎進他懷裡，小腦袋拱了拱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好。
“哥哥，”他的聲音軟軟糯糯的，“文軒哥哥剛剛說要吃掉舟舟的腳。”
溫敘白低頭看了他一眼，又抬起頭，看了梁文軒一眼。那一眼很輕，梁文軒卻覺得後背涼颼颼的。
“你吃了嗎？”溫敘白問。
梁文軒趕緊搖頭：“沒吃沒吃，我哪敢。”他看著溫敘舟，溫敘舟正窩在溫敘白懷裡，偷偷朝他眨了一下眼。
那一下眨得很輕，輕到除了梁文軒誰也沒看見。梁文軒愣住了。他看著那個西歲的小人兒窩在哥哥懷裡，一臉無辜，像個什麼都沒做的小天使。但那一下眨眼，分明是挑釁。
梁文軒慢慢把臉埋進手裡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悶悶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：“敘白，你這弟弟……是個人精。”
“說真的，”他把帕子搭在盆沿上，“我之前以為，舟舟回京之後，肯定會有不少人來找他麻煩。”
溫敘白的手頓了一下，舟舟正在低頭掰自己的腳趾頭數數，聞言抬起頭，好奇地看著梁文軒。
梁文軒繼續往下說，語氣帶著一種“我當時可真這麼想來著”的誠懇：“你想啊，當朝宰相老來得子，又是個流落民間三年才找回來的。朝裡那些人，眼紅的、心裡不服的，藉機挑事的——按話本子的寫法，怎麼著也得安排三五個來找茬的，然後溫家上下合力護崽，把那群人收拾得服服帖帖，話本子裡不都這麼寫嘛。”
他說完，朝溫敘白攤了攤手：“結果呢？別說來找茬的了，連個背後說閒話的都沒有。我爹回去跟我念叨了好幾回，說“那幫人怎麼這麼安靜”，我說爹，您這反映比那些找茬的還積極。”帳子裡安靜了一瞬，舟舟正在掰自己的小腳趾頭，他忽然抬起頭，認認真真地說：”舟舟沒被人欺負過。“
他看著舟舟那雙亮晶晶的、理所當然的眼睛，腦子裡那些”世家爭鬥“”旁支嫉妒“”朝堂風雲“忽然顯得特別沒意思。
溫敘白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，不輕不重的：”你想想，誰會沒事去惹一個，當朝宰相老來得子、護國將軍親弟弟？家裡得是多想不開？“
柳明鳶輕輕拍了一下樑文軒的腦袋瓜子：“我看你就是話本子看多了。”
舟舟光著腳丫子踩在氈毯上，噠噠噠跑到梁文軒面前，仰著小臉看他。梁文軒還在那兒自我反省，舟舟己經踮起腳尖，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胳膊，用那種哄人的語氣說：”文軒哥哥別難過。你看，舟舟這不是沒被欺負嘛，你寫話本子的時候，可以寫舟舟特別厲害，把壞人都嚇跑了。“
梁文軒低頭看著他，那小模樣認真得像在給一本新書想大綱。他忍不住笑了，彎下腰把舟舟撈起來，讓他坐在自己臂彎裡：”行，那下一本話本子，我就寫你。寫一個京城最厲害的小公子，所有人見了都繞著走。“
舟舟想了想，認真地搖了搖頭：”不好。舟舟不想讓人繞著走。舟舟想讓人跟舟舟玩。你寫舟舟特別會交朋友，大家都喜歡跟舟舟玩。“
梁文軒抱著他，心裡那點”我怎麼被一個三歲孩子教育了“的複雜情緒被另一種更暖的東西衝散了。他抬頭看了一眼溫敘白，溫敘白正低頭吹茶盞裡的熱氣，嘴角彎著，沒說話。葉驚秋己經重新蹲下來，把那盆熱水端走了，林薇和柳明鳶在說笑什麼，萬昭懿坐在一旁，正含笑看著這邊。舟舟趴在梁文軒肩上，忽然小聲說了一句：”文軒哥哥，等會兒吃飯的時候，舟舟分你兩塊肉。“
梁文軒偏過頭，在他頭頂的碎髮上輕輕蹭了一下：”兩塊？“
“。好現表，草吃草搶牛小和羊小和有沒也，腳腳的舟舟吃沒才剛你為因”，甜又又，子糰米糯像音聲的舟舟“。塊兩，嗯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