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敘白跟著站起來,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,回身看著阿史那慕華。他站在門檻邊,走廊裡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,把他的臉籠在一層淡金色的光裡。他開口了,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,像是怕被別的人聽見:“有一件事,我之前沒跟你說。”
阿史那慕華正彎腰把桌上那枚金戒指撿起來往懷裡揣,聞聲抬起頭,看著他。
“文軒以前喜歡過一個人,”溫敘白的語速不快,每個字都像是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才放出來,“三年前的事,那個人跟他說了些好話,把他哄得挺上心的,後來發現那個人……不算是真心對他,或者說,那個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,只是一時興起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,停了一下,像是讓那句話在空氣裡落一落。“文軒後來沒再提過那個人,但我知道那件事他心裡一首放著,沒過去。他看起來什麼事都沒有,該笑還是笑,該鬧還是鬧,但你要是看仔細了,會發現有些話他接得比以前快了,像是怕人看出他在想什麼。”
“不過,之後敘白叫我去找他算賬了……”
阿史那慕華站在那裡,一隻手還揣在懷裡,攥著那枚戒指,沒有拿出來。他看著溫敘白,走廊的光落在那張臉上,把那雙深褐色的眼睛照得透亮,裡面沒有同情,沒有提醒,只有一種很平實的、像在託付一件東西時的認真。他想說點什麼,但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。他張了幾次嘴,最後一次才發出聲音,比他自己預想的輕了很多:“我會很有耐心。”他說完又頓了一下,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做到,然後在心裡又重複了一遍,聲音穩了,“我會對他好的。”
溫敘白看著他,看了兩秒鐘,沒有再說別的,轉身走了出去。蘇墨在走廊盡頭等他,見他出來,自然而然地伸出手,溫敘白把手放進去,兩個人並肩往下走。
“菜點的有點多了,好多道都沒動。幸虧你當時攔著我沒每個菜叨兩口,讓我緊著幾個菜吃。”蘇墨說。
“嗯,沒動的打包給舟舟帶回去。”
“他肯定要問咱們去哪了。”
“就說帶西域來的哥哥吃了頓飯……嘖,你把我摟得緊一點,我想歪在你懷裡。”
“好好好……你身上有鴨肉的味道。”
“八寶鴨太香了……誒,你聞聞我耳朵後面有沒有。”
舟舟正蹲在門檻上剝花生。他面前擺了一個粗瓷小碟,剝好的花生仁己經攢了小半碟,殼子堆在腳邊,整整齊齊的。聽見腳步聲抬頭,先看見蘇墨攬著溫敘白走進來。舟舟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一下,又落在那隻提在蘇墨手裡的油紙包上,花生也不剝了,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走過去,仰起臉問:“帶什麼了呀?”
“好吃的。”溫敘白把油紙包遞給他,“給你帶的,剛出爐的。烏雲,你去佈置一下,一會你們兩個一起吃。”
舟舟先接過油紙包捧在手裡,紙包沉甸甸的,還透著熱氣。他低頭聞了聞,又抬起頭,看著溫敘白:“你們把那個哥哥的錢花光了沒?”
溫敘白被他問得怔了一下,然後笑了:“沒有,你墨哥哥付的錢。”
舟舟哦了一聲,好像對蘇墨付錢這件事沒什麼意外,他抱著八寶鴨轉身往回走,走了兩步又停下來,偏過頭看著溫敘白和蘇墨,用一種像是總結什麼的語氣說:“那個哥哥肯定很喜歡文軒哥哥。”
蘇墨挑了一下眉:“你看出來了?”
舟舟點點頭,表情認真得像在陳述一個己經驗證過的結論:“他問了好多次文軒哥哥的事。”
他說完,也不等回答,就抱著油紙包噠噠噠跑走了,留下溫敘白和蘇墨站在門檻邊,兩個人對視了一眼,什麼都沒說,又什麼都說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