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連扇子都停了。
溫敘舟慢慢坐了起來，先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眼，然後問：“畫像？那種掛在祠堂裡的嗎？”
溫文淵被他問得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不是，就是一張畫像，掛在你屋裡也行，送人也行。”
“送給誰呀？”
“你想送誰就送誰。”
溫敘舟想了想，低下頭，開始掰自己的手指頭。他掰了半天，抬起頭來，表情認真得像在跟誰談判：“那舟舟可以穿小朝服嗎？”
“當然可以 舟舟想穿哪個穿哪個。”溫文淵說，“不過得坐得端端正正的。”
溫敘舟的表情忽然變得微妙起來。他先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遠處的院牆，最後看回溫文淵：“端端正正……坐多久呀？”
溫文淵想了想：“有點久，大概一兩個時辰吧。”
溫敘舟的表情從微妙變成了警覺。他慢慢把自己縮回竹椅裡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目光低垂著，像是在飛速盤算。然後他抬起頭，用一種“我跟你商量一下”的語氣，小聲說：“爹爹，舟舟可以動一下嗎？”
“畫師說最好不要動。”
“一下下呢？”
“那就得重新畫。”
溫敘舟沉默了。他坐在竹椅裡，垂著眼，看上去像是在進行很複雜的內心鬥爭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動了動嘴唇：“那舟舟明天早上先跑一會兒，跑累了，就能坐住了。”
溫文淵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：“行。”
溫敘舟又想了想，忽然從竹椅上滑下來，噠噠噠跑到他面前，仰起臉，表情鄭重得像在遞什麼奏摺：“爹爹，那個畫師——他可不可以把舟舟畫得好看一點點？”
“他本來就是畫師，畫出來肯定好看。”
“那，”舟舟頓了一下，又低了低頭，像是在整理措辭，“可不可以畫得比好看再好看一點點？”
溫文淵放下茶盞，看著兒子那張仰著的小臉：“你想要畫出來多好看？”
“嗯——”舟舟歪著頭想了想，“就是，以後長大了看到，會覺得：哇，舟舟小時候怎麼這麼好看呀，現在也不賴——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，葉驚秋在廊下“噗”地一聲笑了出來。烏雲轉過身假裝去倒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溫敘白把書舉起來遮住了半張臉，只露出兩隻彎著的眼睛。
只有溫文淵沒笑。他認真地端詳了兒子一會兒，像是在評估可行性，然後點了點頭：“可以。我去跟畫師說，讓他畫得好看一點，比好看再好看一點點，多給舟舟畫幾張。”
舟舟滿意了，轉身要走，又轉回來，補了一句：“那舟舟明天早上要多吃一個荷包蛋，不然坐不住。”
“行。”
“還要喝半碗蜂蜜水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還要帶小老虎布偶在旁邊，這樣畫師才能畫出舟舟開心的樣子。”
溫文淵看著他，最後說了句：“還有什麼，一併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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