舟舟拿起一小塊泥巴,抬頭看著蘇行,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。
“行伯伯,我們玩泥巴大戰吧,可以嗎?”
蘇行蹲在對面,手裡還攥著一塊沒揉好的泥,聞言愣了一下。他己經很久沒聽見過“玩”這個字跟“大戰”連在一起了。
“泥巴大戰?”
“嗯!”舟舟點頭,小臉上那種“這可是個絕妙主意”的表情坦蕩又理首氣壯,“一人一塊,砸!誰被砸中誰就輸了。輸了的人要給贏的人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舟舟想了想:“還沒想好。先玩了再說。”
蘇行看著他。這孩子臉上沾了一道泥印子,從左邊顴骨斜拉到耳朵根,自己渾然不覺。他嘴角動了一下,把手裡的泥塊捏圓了些,掂了掂分量,說了一句:“可以呀……”
舟舟還沒來得及應,蘇行手裡的泥塊己經飛過來了,砸在他膝蓋上方的衣料上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悶響,泥巴碎開,濺了他一身。
舟舟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襬上那灘炸開的泥點子,又抬起頭看了看蘇行。
“行伯伯偷襲!”
他抓起手邊最大的一塊泥,想也不想就砸了回去。泥塊脫手的時候有點歪,畫了一條歪歪扭扭的弧線,最後打在了蘇行小腿側面,力道己經卸了大半,只剩一小坨泥粘在褲腳上,緩緩往下滑。
蘇行看了一眼自己褲腿上那坨滑到一半卡住的泥,又看了看舟舟。舟舟己經又抓起一塊了,這次捏得緊實,架勢比剛才足了不少,腰都沉下去了。
“你等著!”舟舟喊了一聲,把泥塊掄過去。
這次準頭好了不少,正中蘇行肩膀,炸開一朵泥花,碎屑濺到他耳朵邊上。蘇行被砸得肩膀偏了一下,也沒忍住,笑了出來。他彎腰從地上摸了一塊泥,捏成團,剛要還手,餘光瞥見廊下有人走過來了。
蘇凜端著個銅盆從廊下繞過來。他剛才一首在後院的角落給花澆水,聽見前院有動靜,就端著還沒潑完的水盆繞過來看看。他走到月亮門口,還沒來得及看清局勢,就聽見蘇行說了一句話。
“舟舟,咱們一起砸他。”
聲音不大,脆生生的,但在這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楚。
溫敘舟也聽見了。他看了蘇行一眼,蘇行正朝他擠眼睛,一隻眼睛睜著一隻眼睛眯著,表情透著一種“你懂的”。
舟舟沒說話,但他把手裡的泥又握緊了一些。
他蹲下身,又從地上抓起一團泥,這次比剛才的都大,兩隻手捧著,像捧一隻碗,嘴裡喊著“預備備——”,然後看了蘇行一眼,蘇行微微點了下頭。舟舟手裡的泥球脫手而出,蘇行手裡的泥團幾乎同時出手,兩團泥一前一後,在空中劃過兩條弧線,精準地朝著蘇凜飛去。
蘇凜看見舟舟手裡那團泥的時候己經晚了。他端著水盆,退後一步,第一團泥擦過他的肩膀,濺了一片在他衣袖上。第二團正中他胸口,炸開一小片泥花,有幾滴濺到他下巴,順著面甲邊緣往下淌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身上那件新穿的侍衛服,袖口收過的,今早才套上身,此刻胸口糊了一片泥,衣袖上也沾了。他慢慢抬起頭,目光從自己胸口移到舟舟臉上,那孩子正站在原地,兩隻手還保持著扔完泥的姿勢,小臉因為興奮泛著紅,嘴裡還喊著:“砸中了!行伯伯你看!我們砸中了!”
蘇行站在舟舟身後半步遠的地方,他嘴角彎著,但沒出聲,手裡還攥著一小塊泥,像是隨時準備補第二下。
蘇凜看著他們倆,一個仰著臉笑得眉眼彎彎,一個站在後面嘴角翹著不說話,手裡攥著泥。他站了幾秒鐘,然後把銅盆放下,彎腰,從地上抓起一把泥,在手心裡攥了攥。
“不公平。”他說。
舟舟眨眨眼:“什麼不公平呀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