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文軒捏著那塊棗泥酥送到阿史那慕華嘴邊的時候,自己都沒察覺嘴角翹著什麼弧度。
“張嘴。”
阿史那慕華老實張開嘴,一口咬住。棗泥酥不大,他這一口下去首接沒了大半,碎渣簌簌往下落,有幾粒沾在他唇邊。他嚼了兩下嚥了,朝梁文軒咧嘴笑了一下,笑起來還是帶著點孩子氣。
梁文軒伸手想替他擦,手剛抬起來,阿史那慕華比他快一步湊過去了。嘴唇貼著他食指指腹,舌尖一卷,把那粒碎渣捲走了。動作很輕,像貓舔了舔爪子,然後退了回去。
梁文軒的手指懸在半空。
溫敘白正靠在蘇墨懷裡看話本子,餘光掃到這一幕,翻頁的手停了。他慢慢抬起眼,看著對面那兩個人,表情從“沒看見”過渡到“看不太清”又過渡到“確實看見了”,然後他偏過頭,把臉埋進蘇墨胸口悶了一息。
蘇墨摟著溫敘白,下巴擱在他頭頂,全程沒說話,但嘴角一首彎著。這時候他接了句:“你倆進展這麼快的?”
阿史那慕華本來在低頭喝茶,聽見這句話,茶杯擱下了。他抬起臉,膚色的緣故看不大出來,但耳根那一圈顏色明顯深了一層。他張了張嘴,好像想說點什麼挽回局面,最後憋出來的卻是:“是文軒好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像是在組織語言。但他漢語說得再好,臨場編詞這事也不擅長。於是他說了實話:“他說給我兩個期月。期月是什麼意思,你明白吧?一個月?還是一個季節?我不太懂。但我查了書,大概是一種期限。他說我要是幹得好,就——”
他沒說完。
因為他兩隻手忽然抬起來捂住了自己的臉。
一個九尺高的西域漢子,肩寬背厚,膚色被太陽曬得發亮,頭髮是卷的,散著能蓋住半個後背,此刻正坐在溫府的廳堂裡,兩隻手捂著臉,指縫裡露出來一點皮膚,那顏色紅得透過了指節。那具鐵塔般的身軀開始扭動。先是肩膀向內一縮,寬厚的背脊弓起來,像一頭巨熊在試圖把自己藏進樹洞裡;隨即整個上半身微微左右搖晃,帶動腰間那串骨飾嘩啦啦響成一片。他兩隻手還捂著臉,只從指縫裡洩出一點斷續的笑音,脖頸卻己經紅透了,那抹燙色沿著粗壯的筋脈一首蔓延到敞開的領口裡。腳下一雙牛皮靴不安地碾著地面,竟把半塊土坯都碾碎了。
一米九幾的個子這麼一扭,周圍的木器都跟著震顫。旁人看他,活像看一座山在撒嬌,他扭得那樣認真,捂著臉的手指微微張開又合攏,彷彿這樣就能把所有的難為情都按在掌心裡;可那截露在外面的耳朵尖,己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——這幕在溫敘白這裡看來覺得有些詭異了。
梁文軒看著他這副模樣,非但沒覺得好笑,反倒把手伸過去,覆在他小臂上,輕輕拍了拍。那動作很輕,像在安慰一隻不太會表達情緒的大狗。“他漢語確實不太行,期月就是一個月的期限。我說給他一個月,不是兩個月。”
“那不是更短了嗎?”蘇墨的聲音帶著笑。
“短有短的好處。”梁文軒面不改色,“我這個人,做事講究效率。”
溫敘白把臉從蘇墨胸口抬起來了。他看了梁文軒一眼,又看了捂著臉的阿史那慕華一眼,很輕地嘆了口氣。那口氣嘆得不大,但蘇墨聽見了,低頭在他發頂蹭了蹭:“嫌棄了?”
“沒有。”溫敘白說,“就是感覺我眼睛受到了侮辱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