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葉子被風吹動，沙沙響，溫敘白沒接話。蘇墨的手搭在他肩上，沒有收回去。過了一會兒，屋裡傳出來梁文軒的一聲笑，不算大，但很實，像被人從什麼沉的東西里托出來似的。緊接著是阿史那慕華悶悶的聲音，像是在辯解什麼，又像是在哄什麼。溫敘白沒再回頭。他只是站在門檻邊，看著院子裡那片被日光曬得發亮的地磚，又看了一眼蘇墨搭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。
他說：“也是。”
“人家比我快多了……”蘇墨突然感慨。
溫敘白沉默了一瞬：“那確實是個人都比你快……但也不是我的問題，都是你的問題。”“你當年天天往我家翻牆。”溫敘白的語氣平平的，像是在陳述一件和今天天氣一樣尋常的事，“翻了那麼久，我除了感覺你是登徒子，就沒別的感覺了。”
蘇墨噎了一下。他看著溫敘白，溫敘白沒有看他，正低頭把袖口那點茶漬吹了吹，吹不掉，又用手指搓了兩下。蘇墨長長地吐了一口氣：“怪我。”
“不過……當時的我可能不管你做什麼我都不會接受。”
“那後來為什麼後來接受了？”
溫敘白的手指頓了一下。他沒有立刻回答，過了好幾息才開口，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：“不許說了，我不想回憶那個晚上了。”
石桌上被風吹過來幾片枯葉，落在碟子旁邊，梁文軒伸手把它們撥到桌沿底下去了，又低頭看了看阿史那慕華那隻握著茶盞的手。
“你手怎麼了？”他忽然問。
阿史那慕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虎口處有一道不太明顯的紅痕，像是被什麼勒過。他想了想，說：“早上綁馬的時候勒的。”
“綁馬綁成這個樣子？”
“……那馬不太聽話。”
梁文軒看了他兩秒鐘，然後伸出手，把他那隻手從茶盞上拉下來，翻過來看了看那道紅痕。他的手指在痕跡邊上按了一下，不重：“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
“明天換一匹。”
“換什麼？”
“換一匹聽話的。把你弄傷的這匹一看就不是什麼好脾氣的。”
阿史那慕華低頭看著梁文軒按在自己虎口上的手指，那幾根手指比他的細，指腹有一點薄繭，力道很輕，像在試探什麼。他忽然覺得，自己的心跳好像又快了半拍。他看著梁文軒垂著眼的樣子，看著日光落在他眉骨上那道細細的陰影，聲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幾分：“那你明天來幫我挑。”
梁文軒的手沒松，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：“我挑的馬你騎？”
“你挑的，我就騎。”
院子裡，溫敘白己經把披風解了搭在手臂上，和蘇墨並肩走。走出去一段路他忽然開口：“梁文軒那個“期月”，你猜他什麼時候想出來的？”
蘇墨想了想：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那頓飯之前。”溫敘白說，“他跟我提過一嘴。”
蘇墨偏過頭看了他一眼。溫敘白的表情淡淡的，但嘴角的弧度比剛才大了一些。蘇墨看了他兩秒鐘，收回目光，聲音帶著一點笑意：“他是真喜歡你弟弟。做哥哥的心裡感覺怎麼樣？”
溫敘白想了想，沒回答。但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：“還行。阿史那慕華比上一個強。”
蘇墨愣了一下，低頭看著他：“上一個？”
蘇墨沒說話。他低頭看了溫敘白一眼，覺得這個人有時候比他以為的還要細。他沒有追問“上一個”的事，只是把溫敘白搭在手臂上的披風拿過來，重新給他披上了，繫好帶子，沒有多說什麼，手順勢落下來，搭在他肩上，攏了一下，然後鬆開，垂在身側。兩個人繼續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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