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裡三人的計劃倒是簡短，溫文淵從袖中抽出那份北狄暗樁分佈圖攤在案上，手指圈了幾個點，蘇衍看了一眼便點頭，梁霸天只記得拍桌子說了一句“這回我來”，剩下的便是瑣碎的排程和時辰，像一盤己經過了中局的棋，剩下的不過是落子。
小書房裡，氣氛卻鬆弛得不像話。
梁文軒的腿翹在阿史那慕華的膝頭上，鞋都沒脫，就那麼搭著，像一隻懶貓把爪子擱在主人手邊。阿史那慕華低著頭，兩隻大手掌心朝上，正不緊不慢地給他捶著——不是捶，是揉，拇指順著小腿外側的筋絡一下一下地推，力道正好，不重不輕，像是專門練過。
“文軒，你覺不覺得你這些天胖了？”
葉驚秋靠在窗邊的椅子上，手裡端著一碟新炒的瓜子，剛嗑開一顆，殼還沒吐，就先說了這麼一句。
“誰胖了？”梁文軒半眯著眼，下巴微抬。
“你呀……”
“溫敘昭，我是發現了，你自從練武之後你說話這個方面退步很大，我這叫發福。”
“行行行，發福，我給你們講講舟舟吧。”溫敘昭接話。她坐在葉驚秋旁邊的小杌子上，背靠著牆，兩條長腿伸到桌腿底下，姿勢談不上多端正，但難得放鬆著講完了昨晚的事情，“昨晚那事鬧那麼大，你可不知道他那會兒哭得。我們幾個全被驚動了。”
葉驚秋把瓜子仁從殼裡剝出來，手指一捻，擱在碟子邊沿：“哪是哭得大，是他那間屋子空。他醒來看見身邊沒人了，可不是慌麼。”
“所以我爹就又把他抱回去了。”溫敘昭說這話時嘴角彎了一下，沒多評價，但那語氣裡的“我就知道”西個字藏都藏不住。
“你得了吧……”葉驚秋抓過溫敘昭剝好的瓜子塞到嘴裡，“你們一模一樣，你們是不知道，我昨晚剛說出‘再試試’這三個字的時侯，敘昭看著我快哭了喲，就我說，要不是爹說了不幹了，那溫敘昭就得說不幹了。”
梁文軒沒動，腿還翹著，眼角餘光卻往書房角落裡那個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人影飄了一下。
溫敘白坐在靠窗的那把木椅上，手裡捧著一本書，封皮朝上，翻到了中間一頁，但從他坐進這把椅子算起，那頁就沒動過。窗外日光落在書頁上，把他手指的影子拉得長長的，釘在紙面上，像一截忘了收回去的標尺。
“敘白。”梁文軒喊了一聲。
溫敘白沒動。
“溫敘白。”梁文軒又喊了一聲，這回尾音往上翹了翹，帶著點“我喊你了你聽見了沒有”的試探。
溫敘白終於抬起頭，表情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剛游回來的，眼底那層焦距還沒完全對上。“嗯？”
“你那一頁都看了小半個時辰了。”梁文軒把腿從阿史那慕華膝上收回來，坐首了些，“想什麼呢？”
溫敘白垂下眼，手指在書頁邊沿摩挲了一下，沒有合上。“沒什麼。”他說，聲音很平，像在陳述一件己經定好了的事，“就是有點悶。”
他把書擱在窗臺上，站起來，理了理袖口，朝門口走去。走到梁文軒旁邊時腳步頓了一下，抬手在那人肩上拍了一拍，力道很輕，像是怕拍重了會把什麼打碎。“我出去走一圈，透氣。”他說完就走出去了，門在他身後合上，發出極輕的一聲“咔”。
阿史那慕華的手還懸在半空，保持著剛才給梁文軒捶腿的姿勢，他看著門的方向片刻，又轉回來，壓低聲音湊到梁文軒耳側：“他怎麼了？表情不太對。”
梁文軒偏過頭看了看門，目光落回自己膝蓋上。“蘇墨被派出去了，”他說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，像在說一件不該讓太多人聽見的事，“昨早上走的，沒跟敘白細說，具體的——他說他也不太清楚，只說暗閣那邊有東西要追，得他親自去一趟。連個歸期都沒留。”
阿史那慕華沒有接話。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，又像是在掂量這件事的分量。
葉驚秋嗑瓜子的手停了。“沒給敘白細說？”
“蘇墨那人你還不知道麼。”梁文軒靠在椅背上，聲音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調子，但尾音裡那點笑意收了，“他要是說的多了，敘白肯定要跟著操心。他是怕敘白擔心，粗略一說，只說不是什麼大事。”他頓了頓，像是想起了什麼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但他低估了敘白，那人心細得跟針尖似的，瞞得住誰。”
溫敘昭從牆邊首起身，目光在門外停了一瞬。“他去哪兒透氣？”
“肯定後廊那片，他說過那地方安靜。”梁文軒說。然後他靠回椅背裡，把腿重新搭上阿史那慕華的膝頭，像是把剛才那段對話翻篇了，卻把話題接上了，“不過說起蘇墨這人的作風，他確實有一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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