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墨抱著溫敘白從那把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，兩個人的呼吸同時重了一瞬。鎖鏈嘩啦一聲徹底脫落，鐵製的東西砸在地上，悶響在石室裡滾了一圈，像某種不祥的提醒。
溫敘白的手腕還紅著，蘇墨低頭看了一眼，眼底那點殘餘的溫度全滅了。他沒說話，只是把溫敘白往懷裡又帶了帶，確認這人能自己站穩了，才鬆開半寸。
“走。”
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器，溫敘白卻沒答話，只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。那隻手擱在蘇墨的肩胛骨上，隔著幾層衣料，暖意一點一點滲進去。蘇墨繃緊的脊背肉眼可見地鬆了一線。
石室盡頭只有一條窄道。蘇墨在前，溫敘白在後，兩個人的手始終沒鬆開。蘇墨的掌心滾燙，溫敘白的指尖發涼，握在一起像火鉗夾著一段冰，誰也沒先撒手。
第一道機關在七步之後。
腳下那塊青磚往下陷了一寸，極其細微的一聲“咔”，若非兩個人都屏著呼吸根本聽不見。蘇墨反應極快，左手猛地發力把溫敘白往後一帶，同時整個人側翻出去。右耳擦過一道風聲，冷颼颼的，是某種極薄的金屬破空而來。
一枚飛刃釘進了他們剛才站著的位置，入石三分。
溫敘白的瞳孔縮了一下。不是因為怕，而是因為蘇墨那道側翻的動作，後背有一塊擦過了刃尖——衣料裂開一道口子，沒見血，但再偏半寸就不止衣料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沒事。”蘇墨己經重新站起來，抹了一把臉，竟然還擠出點笑意，“這玩意兒八成是從北狄偷來的手藝，準頭不行。”
溫敘白沒接這話茬。他彎腰端詳那枚飛刃，看了兩息，忽然伸手去摸石壁左側一塊不起眼的凸起。那凸起顏色比周圍的石頭深半度，若不仔細分辨根本看不出是人工打磨過的。
“機關佈局有規律。”溫敘白的聲音很輕，像在自言自語，但每個字都清楚，“進門那個鎖鏈是六角形鑰匙孔，飛刃從右側石壁第三塊磚縫射出，觸發點在地上第七塊青磚。這套邏輯……”
“怎麼？”
“跟先帝早年那批地宮圖紙的路數一樣。但後來改過。”溫敘白收回手，目光冷靜得像在翻一冊舊賬本，“那瘋子王爺是照抄了北狄的圖，但自己加了三道新東西。我爹當年抄過一份殘卷給我看過。”
蘇墨看著溫敘白在昏暗裡顯得格外蒼白的側臉，忽然覺得喉嚨發緊。這個走路都要喘的人，此刻卻像個老工匠在拆一件過時的機關玩具，不慌不忙，甚至帶著點挑剔的嫌棄。
“你早說你看過圖紙。”
“我沒說我看過。”溫敘白瞥他一眼，“我只是說我看過殘卷。殘卷，意思是缺了七成。”
蘇墨一時語塞。
這段窄道他們走了將近一炷香。蘇墨在前面探路，溫敘白在後面說“停”“右轉”“別踩那塊”“退一步”。機關被觸發過五次，都被蘇墨用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擋開了。一次是翻身蹬牆躲過從上方壓下來的鐵柵欄，一次是抱著溫敘白就地滾了三圈避開地面刺出的尖刺，還有一次是他硬生生用靴底踩碎了一枚彈射出來的鋼珠。
溫敘白始終沒被碰到一根頭髮。蘇墨身上又添了兩道口子，一道在左臂，一道在小腿。都不深，但血滲出來把那件玄色的勁裝洇出更暗的顏色。
“……你沒必要這樣。”溫敘白終於在他又一次替他擋下一根從側面射出的短箭後開了口。那根箭貼著蘇墨的肋側過去的，再偏兩指就能穿進臟腑。蘇墨喘著氣笑了一聲。
“怎麼沒必要？”
“你如果倒在這兒了，我出得去嗎？”
蘇墨愣了一下，然後笑意更深了些，眼底卻有某種更沉的東西在翻湧。“敘白，你這話聽著像在罵我。”
“我在陳述事實。”
“你就是嘴硬。”
“我沒嘴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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